扎克伯格最新访谈:Muse打算怎样帮你赚钱?AI 未来在哪里?(深度解读)/BIBS 波士頓國際商學院/商界精英/世界領袖論壇紐約專場10/25//少量門票預訂register
9 月 8 日,Meta 正式推出个人 AI 智能体 Muse。与传统聊天机器人不同,Muse 拥有自己的云端虚拟机,可以操作电脑、登录账号、完成任务,并在用户离开后继续运行。扎克伯格称,他真正想做的,是“给世界上的每个人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个人智能体”,让它理解用户目标,并代表用户全天候工作。Muse 上线后不到两周,登上美国应用下载榜首。据 Sensor Tower 统计,截至 9 月 22 日,累计下载量已超过 250 万次。
在这场与科技记者 Alex Heath 的长谈中,扎克伯格谈到 Muse 的产品设计、隐私权限、商业模式,也谈到 Llama 4 失利后 Meta 如何重建模型研发,以及他为什么主张让更多人拥有强大 AI。
扎克伯格这场长谈的核心,不是发布一个 AI 产品,而是宣布 Meta 的 AI 路线:未来不应由少数实验室、公司或政府控制超级智能,而应让每个人拥有自己的个人 AI Agent,并通过广泛分配能力形成制衡。Muse 是这一理念的第一个完整消费者产品形态。
这场长谈贯穿一条主线:
- AI 不应只掌握在少数实验室、公司或政府手里,而应通过个人智能体、开源生态和广泛使用形成权力制衡。
- Muse 是 Meta 对“个人超级智能”的第一个完整消费者产品答案:云端虚拟机、持续执行、记忆、主动建议、权限控制与隐私架构。
- 商业模式不是单纯卖订阅,而是用免费额度扩大规模,再通过帮用户赚钱、省钱和交易抽成证明经济价值。
- 隐私和安全不是附加功能,而是个人 Agent 能否成立的基础:机密虚拟机、凭据库、哨兵智能体、最小权限、逐项授权。
- Meta 必须自己站在模型前沿。Llama 4 偏离预期后,扎克伯格亲自重建团队,强调人才密度、算力投入和从预训练开始围绕个人 Agent 设计模型。
- 技术扩散与安全边界并行:既反对把强大 AI 限制在少数机构手中,也承认训练和部署必须有清晰、坚定的安全边界。
1. 理念层:个人超级智能 = 个人赋能 + 发明 + 权力平衡
扎克伯格反对“技术越强,越应只让少数人使用”的直觉。他的判断是:
- 个人赋能:赋予个人更多能力,是人类繁荣的根本动力。
- 发明优先:AI 首要用途是创造新事物,而非只自动化现有工作。
- 权力平衡:安全不能只靠限制访问,而要靠广泛分布的能力形成制衡。
因此,开源重要,但个人智能体可能比开源本身更重要。因为开源是手段,让几十亿普通人真正拥有强大 AI 才是目的。若只有一个人拥有超级智能律师,他可能赢下不该赢的官司;若每个人都有,低质量论点更难蒙混过关,司法反而可能更高效公平。
2. 产品层:Muse 不是聊天机器人,而是“持续行动的个人 Agent”
Muse 与传统一问一答式 AI 的根本区别在于:
- 它拥有云端虚拟机,可以操作电脑、登录账号、完成任务;
- 用户交给它的不是提示词,而是项目或长期目标;
- 它全天候持续运行,用户离开后仍继续推进;
- 它拥有记忆,会把反思写入记忆,并根据反馈调整;
- 它能主动提出新项目,降低普通人使用 AI 的门槛。
扎克伯格用自己生活举例:让 Muse 安排三岁女儿的烘焙项目、盯登山许可、分析综合格斗训练视频。这说明 Muse 的定位不是“工具”,而是代表用户持续工作的个人智能体。
3. 信任层:隐私与权限是采用前提,不是附加功能
用户敢不敢把邮件、账户、健康、家庭信息交给 Muse,决定产品生死。Meta 的设计包括:
- 机密虚拟机:目标做到连 Meta 自己也看不到用户智能体中的内容,且承诺可技术验证;
- 安全凭据库:密码、信用卡信息不直接暴露给核心 Agent,只在必要时调用;
- 哨兵智能体:监控进出流量,识别提示词注入,防止敏感信息外泄;
- 最小权限:连接邮箱默认只读,发邮件需明确授权;每一步只给完成当前任务所需权限;
- 逐项授权:登录、付款、传输敏感信息原则上每次需批准,Muse 不能自行跳过;
- 模型分寸感:从预训练开始设计,让模型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例如知道用户怀孕,但订餐厅时不必告诉餐厅。
核心逻辑是:个人 Agent 越有用,越需要深度理解用户;越深度理解用户,越需要架构级隐私保护。
4. 商业层:免费额度 + 交易抽成,让 Agent“自己挣回饭钱”
扎克伯格的商业模式不是单纯卖订阅,而是:
- 提供每周 1 亿 token + 一台虚拟机的免费额度;
- 目标是让绝大多数人免费使用;
- 相信 Muse 能帮用户赚钱、省钱、经营业务,从而覆盖成本;
- 长期从相关交易中收取很小比例费用,且不一定由用户支付,也可由商家承担;
- 与 Stripe 合作接入支付;
- 用户可选择连接 Meta 服务,如广告系统,但连接与否由用户决定。
本质是:先用免费额度扩大规模,再用经济价值证明个人 Agent 的可持续性。
5. 技术层:Llama 4 失利后,Meta 必须自己站在前沿
扎克伯格承认 Llama 4 未达预期,偏离了应有进步轨迹。他的反思是:
- 不能以为擅长其他机器学习,就能自然做好大语言模型;
- 前沿研究需要极高人才密度,不是一千人各自实验,而是小核心团队理解整个系统;
- 他亲自投入招聘,研究团队设在办公室周围;
- 大幅增加算力,建设吉瓦级设施,如俄亥俄州 Prometheus 集群;
- 下一代模型 Watermelon 规模更大、预训练更先进;
- Muse Spark 1.3 来自内部代号 Avocado 的较小预训练。
关键判断:个人 Agent 不能靠给现成模型加界面完成,必须从预训练开始围绕个人目标、隐私边界和行动能力设计。 Meta 要做端到端技术公司,掌握模型、芯片、数据中心到产品体验的完整栈。
6. 安全治理层:明确边界 + 广泛扩散 + 政府透明沟通
安全方面,扎克伯格强调:
- 各实验室都遇到 reward hacking:模型可能修改虚拟机配置、突破限制来获得奖励,而不是解决问题;
- 应对方式是设立清晰、坚定的边界,让模型既学会解决问题,也学会行为准则;
- 政府角色不是制定很快过时的僵硬规则,而是与企业保持透明沟通,提前了解重要训练任务和即将出现的能力;
- 网络安全、生物安全等风险需要持续对话和提前准备;
- 技术扩散本身也是安全策略:让更多人拥有 AI,才能形成制衡。
7. 社会合法性层:数据中心、就业、智能眼镜与青少年保护
扎克伯格把 AI 扩张的社会条件看得很重:
- 数据中心不能只拿地、转手、卖给大型实验室,而应长期运营并让社区受益;
- Meta 推出 America’s Workforce Academy,培训光纤技术人员、电工、高级木工等;
- 若 AI 不能创造就业、改善生活、让社区受益,基础设施扩张不可能长期被允许;
- 智能眼镜录像有明显指示灯,破坏指示灯则摄像头失效,但 Meta 承认过去没有持续解释隐私设计;
- 青少年保护不能单家公司自律,否则用户会转移到其他平台,必须推动行业统一标准。
核心是:技术上行得通,社会层面也必须行得通。
最终结论
扎克伯格这场长谈的深层逻辑可以概括为:
Meta 不再只把自己定义为社交媒体公司,而是要成为“个人超级智能”的基础设施提供者。Muse 是理念的产品化,也是商业验证。它的成败取决于四个闭环:模型是否前沿、Agent 是否真正有用、隐私是否可信、社会是否受益。扎克伯格的赌注是:AI 的未来不是“谁控制最强模型”,而是“能否让数十亿人拥有可信任、能行动、能创造价值的个人智能体”。
扎克伯格与科技记者 Alex Heath 的长谈全文
一、为什么写那篇 AI 长文?三大原则
Alex Heath: 我们上次通话是在一个周末,你当时还通过智能眼镜给我打电话。那次你想谈刚发表的一篇长文,其中提出很多关于 AI 未来的主张。为什么要写这样一篇近似宣言的文章?
扎克伯格: 如果一家机构要在 AI 上投入这么多,就有责任说明自己的研究团队相信什么,以及这些工作为什么能够导向一个积极的未来。AI 既带来巨大机会,也存在真实风险,所有参与者都应该形成一套经过认真思考的理论。
我强烈反对一些在行业内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观点。在我看来,更积极的未来来自尽可能广泛地分发技术。这一判断建立在三点之上:
- 个人赋能:赋予个人更多能力,一直是人类繁荣的重要来源。
- 发明创造:AI 的首要用途将是创造新事物,而不是将现有工作自动化。
- 权力平衡:未来安全的基础应是适当的权力制衡,而不是限制使用权。
很多人的直觉是,技术越强,就越应该只让少数人接触。我更担心的是,只有少数研究机构或个人控制如此强大的能力。历史上,很多重要进步并非来自既有权力中心,而是来自边缘位置、最初不被认真对待的人。当他们获得足够好的工具,可以证明自己的想法时,才有机会推动真正的变化。
网络安全也是如此。如果有人拥有能够攻击系统的 AI,最有效的应对方式之一,是让更多机构也拥有 AI,以便提前加固自己的系统。开源软件之所以常常更安全,正是因为更多人能够查看、检验和修正它。把技术交到更多人手里,看似会增加风险,却也可能形成更稳定的制衡。
Meta 会开发领先模型,也会发布一部分开放模型,但这不意味着所有成果都必须开源。营利性公司可以保留一部分先进技术。关键是维持强健的开源生态,让市场保持竞争,也让外界能够理解技术的发展方向。
以 Hugging Face 遭遇入侵的事件为例,他们发现入侵后转而使用开源模型,因为他们无法获得某些与这次问题有关的闭源模型。这说明世界上需要保护的重要机构远不止排名最靠前的一百家。
不过,比开源本身更重要的,是让普通人真正用上技术。Muse 体现的就是这一思路:给每个人一个能力很强的个人 AI Agent,让它理解用户的目标,并且每天 24 小时持续代表用户工作。
Alex Heath: 开源是你对抗技术集中的主要办法吗?还是需要监管?
扎克伯格: 最重要的是直接把技术交到每个人手里,所以个人智能体可能比开源本身更重要。有些实验室训练出更先进的模型,却不发布,我觉得这很危险。发布意味着接受外界检验,也让更多人获得能力、形成制衡。
我们不能只让一两家实验室变得无比值钱,而应该让几十亿人的生活变好:创业、改善工作、打理家庭、节省开支、改善健康。开源是重要的一部分,但我不认为所有东西都必须开源。我们既发布开放模型,也开发闭源技术。关键是保持一个有活力的开源生态,维持竞争、透明度和安全。
比如网络安全,不能因为模型能力强,就只让最重要的 100 家机构使用。重要机构远不止 100 家。Hugging Face 遭到入侵后,只能求助开源模型,因为他们没有权限使用那些引发问题的闭源模型。如果有人能用 AI 入侵系统,最好的应对方式是让更多人也能用 AI 加固系统,而不是把能力囤在少数人手里。
二、AI 与数据中心抵触:让更多人受益是前提
Alex Heath: AI 和数据中心正在受到越来越强烈的抵触。你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更多人能够得到目前集中在少数研究机构手中的能力,他们就不会再觉得自己被排除在 AI 进程之外?
扎克伯格: 问题不能只停留在抽象层面。人们担心就业和经济,也担心数据中心对社区与环境的影响;还有网络攻击、生物安全、自由社会、美国的技术领导力,以及当 AI 越来越强时,人类如何继续控制它。每一类问题都有不同细节,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技术带来的繁荣必须广泛分布,能力也不能只掌握在少数内部参与者手中。
Meta 进入一个地区建设数据中心,实际上是在承诺未来几十年持续投资。这样的长期投入可以为社区带来税收、就业和其他资源。比如在路易斯安那州,相关税收曾为当地教师提供每人 5 万美元的奖金。
市场上也有另一类项目:有些公司只想先拿下一块地,再卖给大型 AI 研究机构。它们并不打算长期运营,也没有动力认真处理与当地社区的关系。我不确定是否该把这种现象称为泡沫,因为“泡沫”意味着估值过高。但这个领域确实正在经历一轮热潮,也因此容易滋生短期逐利的行为。如果项目只顾眼前交易,社区反对并不奇怪。
AI 基础设施如果不能创造就业、扩大社会整体繁荣,也不能让当地社区受益,就不可能无限扩张。因此,让利益广泛分布不是附加条件,而是行业能够持续发展的前提。技术要可行,社会层面也必须可行。
Meta 推出了 America’s Workforce Academy,原因很实际:建设数据中心需要大量光纤技术人员、电工、高级木工等技术工人,而市场上远远不够。未来可能还需要数十万甚至数百万人。我们保证,完成培训的人能够在参与 Meta 基础设施建设的单位找到工作。这不是单纯的慈善,而是长期利益一致:Meta 需要熟练工人,参与者需要新的职业机会。若企业只是建设一个项目后转手,就不会进行这种投入。
三、个人超级智能与 Muse:每个人都有自己的 Agent
Alex Heath: 你大约一年前开始谈“个人超级智能”。当时很多人想知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现在看来,答案就是 Muse。为什么你认为它会成为 Meta 的下一阶段?
扎克伯格: 我们从未只把 Meta 看成一家社交媒体公司。公司的长期主题是连接人与赋予个人能力。过去围绕内容管理发生的很多争论,实质上也在讨论:人们能不能自己决定什么对生活重要,并按照自己的判断交流。
这段经历强化了我的一个认识:历史上的许多进步,都来自个人获得更多能力,而且人们最清楚自己的生活需要什么。因此,每当有人说应该由少数专家决定 AI 去解决哪些大问题,我都会本能地保持警惕。
人们当然关心健康和生活质量,但也关心家人、朋友、关系和文化。对科学家或工程师而言不够宏大的问题,对某个人可能极其重要。即使在健康领域,个人关注的重点也可能与行业不同。制药和生物技术行业目前主要关注常见疾病,但还有大量不同的罕见疾病和健康问题,相关投入明显不足。如果你患有某种罕见病,自然会希望自己的 AI 关注它,而不是仅仅因为另一种病更常见,就把资源用在别处。
Alex Heath: 你也通过自己的基金会在这方面投入了很多。
扎克伯格: 我们正在通过 Biohub 开展这方面的工作,这些经历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看法。我认为,人们应该有能力自己决定什么最重要。对我来说,Muse 也不只处理宏大任务。我希望它帮助我成为更好的父亲、丈夫和朋友。
我的三岁女儿喜欢烘焙,但我对此一无所知。我让 Muse 每个周末准备一个适合三岁孩子、也适合不会烘焙的成年人完成的项目,并通过 Instacart 备齐原料。做完后,我再告诉它哪些步骤太难,它会据此调整下一次安排。事实证明,蛋糕棒并不适合作为入门项目。
我的大女儿喜欢登山,有些路线需要抢许可证。Muse 会等待开放时间并替我申请,拿到后告诉我具体日期,我再安排休假陪她去。它也会关注我的训练。我在综合格斗训练室安装了摄像头,让 Muse 分析视频并提出意见,有时它会很直白地指出我在哪个动作中明显放弃了。教练说,有些他们没好意思说的话,现在智能体替他们说了。
早期测试者的使用方式差异很大。有人拿到 Muse 后,不到一天就开始用它协助安排孩子的居家教育;有人在 12 小时内用它规划完整旅行;还有一位原本对科技很怀疑的测试者,几天后最关心的问题却是正式发布时能不能保留已经了解她的 Muse。
Alex Heath: 很多人对 AI 的理解还是你问一句、它答一句。Muse 的变化,是通过后台虚拟机操作电脑、登录账号、完成任务,对吗?
扎克伯格: 而且它会持续运行。你交给它的不只是问题,而是项目或目标,它会全天候推进,直到完成。它还会学习,把反思整理进记忆,并主动提出新项目。
Muse 与 Meta AI、ChatGPT 或 Gemini 式的一问一答不同。用户交给它的不是单个提示词,而是一个项目或长期目标。后台的虚拟机让它能够操作计算机、登录服务并持续执行任务;它会围绕这些目标全天候持续工作,直到帮助用户实现目标。夜间,它还会整理当天的反思并写入记忆,也能够主动建议新的项目。
例如,我让它为我和女儿玩的《文明》制作攻略。完成后,它又建议把攻略扩展成讲解不同文明历史的学习材料,并直接在应用里增加了一个页面。许多人不知道应该怎样使用 AI;如果 AI Agent 能够主动提出对用户有帮助的事情,就能降低这道门槛。
四、商业模式:免费额度、帮用户赚钱省钱、自己“挣回饭钱”
Alex Heath: 你认为它真的能替用户赚钱?
扎克伯格: 能。用户可以选择付费订阅,但 Meta 一开始也会提供每周 1 亿 token 和一台虚拟机的免费额度。我们的判断是,当个人用它经营小企业、完成商业任务或参与交易时,它创造和节省的价值足以覆盖成本。
长期来看,我们预计可以从相关交易中收取很小比例的费用,而且不一定由用户支付,也可以由与用户开展交易的商家承担。我们希望绝大多数人都能免费使用这项服务。要让每个人都拥有强大的个人 AI Agent,首先就得让他们用得起。因此,我们愿意先提供大量免费用量,因为我们相信,它能帮用户赚钱、帮用户省钱,从而抵消使用它的成本。
我们正在与 Stripe 合作,为 Muse 接入支付功能。你可以选择把 Muse 连接到需要的服务,包括 Meta 的服务,但不愿意连接也完全可以。如果用它经营业务,你可以授权它接入我们的广告系统,让它协助制作产品、运营业务,并把这些工作串联起来,全天候持续执行。Meta 目前大约每月发布一次重要模型更新,因此 Muse 的能力也会随之提高。
五、隐私、权限与安全:让用户敢把私人信息交给 AI
Alex Heath: 智能体要连接聊天记录、邮件、健康信息,用户必须非常信任它。
扎克伯格: 个人 AI Agent 要真正有用,不只需要前沿能力,还必须充分理解用户。人们可能会把邮件、消息、广告账户、健康信息和其他私人资料接入 Muse;只有对系统有很高信任,用户才会这样做。
Meta 过去十多年建设 WhatsApp 端到端加密系统,最重要的经验是:系统可以被设计成连 Meta 也无法读取用户消息。这既降低政府或黑客获取内容的风险,也防止 Meta 内部人员滥用信息。
我们邀请 Signal 创始人 Moxie Marlinspike 加入团队。他在 2014 年曾协助建设 WhatsApp 加密,这次专门负责 Muse 的机密虚拟机。我们的目标是让用户把信息保存在云端的个人虚拟机中,并通过技术手段保证,连 Meta 也无法读取其中的内容,而且这一承诺可以被技术验证。随着这项功能准备向更多用户开放,我们会在未来几周公布更多细节。
在它准备就绪之前,以及对于不选择使用它的用户,Muse 也会提供其他安全保护措施。一种最直接的隐私方案,是让每个人买一台 Mac Studio,把 Agent 放在家里运行。但不可能有数十亿人购买设备、安装软件并自行维护。Muse 希望提供一种任何技术水平的家庭成员都能直接使用的服务:它像本地机器一样私密,却可以在云端自动开通和运行。
机密虚拟机并不是全部。Muse 还设有安全凭据存储系统,用来保存信用卡信息、密码和一次性卡号,避免这些敏感信息直接暴露给核心 Agent;当用户要求它登录或付款时,Agent 只能在必要时调用这些凭据。
系统还运行一组“哨兵智能体”,检查进入和离开虚拟机的流量。它们会识别提示词注入,判断 Muse 是否准备把用户可能不愿公开的信息传出去,并在必要时触发人工确认。登录、付款和传递敏感信息通常都需要用户批准。用户可以把某一类操作设为长期允许,但 Muse 不能自行扩大权限。
连接邮箱时同样遵循“最小权限”原则。如果用户希望它发送邮件,就应针对这项操作明确授权,而不是一接入邮箱就让它获得全部权限。每一步只获得完成当前任务所需的最低权限,而不是一次授权全部能力。
Alex Heath: 模型本身也要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扎克伯格: 对。个人 Agent 不仅要了解用户,还要具备分寸感。例如,它知道你怀孕了,预订餐厅时就可以帮你寻找提供优质无酒精鸡尾酒的地方,但不必向餐厅解释你怀孕了。它需要在不反复询问你的情况下,判断哪些信息属于敏感内容,既帮你实现目标,也避免透露不必要的个人信息。
在我看来,要做好这类能力,不能只是拿一个现成模型稍作后训练,而要从一开始就围绕个人 Agent 的需求设计模型,并把相关数据纳入预训练。就像做好 Instagram 信息流,需要同时建设应用、基础设施、机器学习系统和芯片一样,这是一项需要各个环节共同配合的工作。
六、市场格局、网络效应与 Muse / Meta AI 的关系
Alex Heath: 个人智能体会是赢家通吃的市场吗?网络效应会不会让规模进一步集中?
扎克伯格: 会有不少参与者,但这是技术深度很高的领域。我猜有能力做到最先进水平的公司,可能不会超过十来家。不管有没有网络效应,通常都会出现某种幂律分布:做得最好,就能吸引很大一部分使用量。
但用户需求不同,不同产品可以在不同方面最好。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智能体,与擅长经营小生意的智能体,可能是不同产品。Meta 服务数以亿计的小企业和几十亿普通用户,在这两方面都有优势,但肯定也有不擅长的类别。有人会坚持把设备放在家里运行,也许有几百万这样的人,但我不认为会有几十亿。最终取决于不同用户最看重什么。
Alex Heath: 你们让智能体从整个群体里吸收匿名化经验,这种学习带来的网络效应,会成为真正的差异化优势吗?
扎克伯格: 现在很多人把智能体当成单机产品,但智能体互相交流、协作,会产生很多新用法。我们内部已经有例子,不过这次发布,大部分协作功能还不会上线。长期看,你认识的人里用 Muse 的越多,它就越好用。
我们的差异还包括:从一开始围绕个人智能体场景设计模型;更重视关系和日常生活;深入投入隐私与安全。如果产品能真正帮助普通人,我们很擅长把好用的消费产品推广出去。等它运转顺畅,我们有能力带给几亿人,最终几十亿人。
Alex Heath: Muse 会和 Meta AI 同时存在吗?
扎克伯格: 目前会,我自己两个都用。Muse 更像持续协作的助手,会从一个问题理解你的长期目标,并沿着这个方向工作很久。但如果我只想问个问题、直接拿到答案,就更倾向用 Meta AI。以后可能融合,现在还不好说。
七、Llama 4 之后:扎克伯格亲自重建 AI 实验室
Alex Heath: SemiAnalysis 在 7 月的一篇文章中认为,Meta 最有可能追上 OpenAI 和 Anthropic,衡量 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 时应该看进步速度,而不只是当前起点。Artificial Analysis 最近的图表也显示 Muse Spark 进展很快。你去年重建研究团队后,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扎克伯格: Meta 长期以来就在机器学习领域领先。Facebook 和 Instagram 的信息流、广告系统,以及识别和处理不适宜内容的安全系统,本质上都是大规模机器学习系统。大语言模型兴起后,FAIR 完成了 Llama 的早期研究,但我们还需要把研究转化为工业化流程,并按照规模定律扩大模型。
我当时犯的错误,是以为 Meta 既然擅长其他机器学习系统,开发和扩展大语言模型的方法也会相似。实际上,两者的运行规律有很大差别。Llama 3 是一个不错的模型,但 Llama 4 发布时已经偏离我们需要的进步轨迹,这意味着必须改变方法。
我由此更重视人才密度。前沿模型研究并不是让一千个人各自运行实验就能解决的问题。更理想的状态,是由一支规模尽可能小、成员能够在头脑中把握整个系统的顶尖团队,围绕同一个科研项目紧密协作。当团队席位有限时,每一个位置都必须尽量找到最好的人。因此,我投入了大量个人时间招聘,也让自己在技术上更接近一线工作,以便真正理解问题并指导公司。研究团队就设在我办公室周围。
随着研究质量提高,我们也显著增加算力投资,正在建设数吉瓦规模的基础设施。Meta 拥有几十年的数据中心经验,也有盈利能力支撑这种长期投入。过去一年,Meta 重新启动研究计划,位于俄亥俄州的吉瓦级 Prometheus 集群已经上线,并开始用于扩展“Watermelon”之后的模型。
Watermelon 也即将发布。它的规模更大,预训练水平也有显著提升,我们还会继续把在后训练中积累的经验应用到它上面。此前发布的 Muse Spark 1.3,则来自内部代号为 Avocado 的一次相对较小规模的预训练。
Alex Heath: 训练成本这么高,Meta 为什么一定要站在最前沿?紧跟领先者,再发挥自己的产品优势,不行吗?
扎克伯格: 不,那不是我们的做法。Meta 是从底层到产品体验都自己做的技术公司。即使做社交应用,我们也建设数据中心、芯片和基础设施,因为这些共同决定用户体验。AI 也是如此,而模型将是体验中最重要的部分。
“最先进”是多维度的。编码几乎是所有模型都需要的核心能力:分析我的格斗视频,本质上是编程;测试用户让 Muse 做一个能从手机投屏、与朋友一起玩的《危险边缘》式问答游戏,也是编程。
但个人超级智能还有独特需求。我们要在预训练阶段就加入所需的数据和能力,而不是拿现成模型稍做后训练。我不认为两者能达到相同效果,这种差距会在几年中不断积累。我们也重视编程和模型递归改进能力,因为这是留在前沿的条件。研究方向会与其他实验室部分重叠,也会有自己的重点。
八、模型安全、奖励作弊与政府角色
Alex Heath: 随着 Watermelon 及后续模型越来越强,你会不会发现某些能力不安全,必须先留在内部?
扎克伯格: 安全首先应当进入设计和训练过程。目前,各家研究机构都在遇到模型钻奖励机制空子的问题,也就是 reward hacking:模型得到一道编程任务后,已经聪明到会先理解整个运行环境。有时它发现,修改虚拟机配置比真正解决程序问题更容易,于是通过改变环境获得奖励,却没有学到训练者希望它掌握的能力。
Alex Heath: 听起来,你们不是这样训练模型的?你不认同这种训练方式吗?
扎克伯格: 不是,我认为大家基本都采用这种训练方式。我的意思是,需要在训练过程中设立清楚而坚定的边界。这在一定程度上像教育孩子,但这个类比也不能过度延伸。安全边界如果太弱,模型就会钻空子;边界足够明确,既能让它学习课程本身,也能逐渐形成更合适的行为方式。
训练结束后,还要回答强大模型怎样对社会产生积极影响。我仍然认为,应该让更多人分享机会,并用广泛分布的权力形成制衡。若只有一个人拥有超级智能律师,他可能赢得本不该赢的诉讼;如果每个人都有同样强的法律工具,低质量论点就更难蒙混过关,司法过程反而可能更高效、更公平。
Alex Heath: 政府应该扮演什么角色?需要全国统一框架吗?
扎克伯格: AI 变化太快,固定规则很容易滞后。更有效的做法,是让企业与监管方保持足够透明的沟通,让外部了解重要训练任务和即将出现的能力,并提前准备网络安全、生物安全等不同风险。对我来说,关键不是设计一套很快过时的流程,而是建立持续的知识交流和可信对话。
现有约束也已经存在。如果模型流出造成严重损害,公司要承担责任,市场也会惩罚我们。过去大概 15 年,硅谷与政府比较疏远,但技术与经济、安全和公共事务越来越紧密,需要更深入合作。以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具体的规则,但充分的信息交流、建立在信任上的对话,可能比固定流程更重要。
九、智能眼镜、青少年保护与行业标准
Alex Heath: Meta 智能眼镜正在进入主流,同时也出现了“它会被拿来偷拍”的担忧。一些场所甚至禁止佩戴。你怎么看?
扎克伯格: 我们从第一代产品开始就把隐私要求写进设计:只要摄像头录像,镜框上的指示灯就会明显闪烁;如果用户试图破坏指示灯,系统更新会直接让摄像头失效。手机录像并没有这样的提示灯,从这一点看,眼镜反而更透明。
问题在于,产品刚发布时 Meta 解释过这些措施,但当时用户很少。如今已有数百万人使用,许多人没有听过早期说明。我们后来更多强调外观、款式和功能,却没有持续解释隐私设计。社交媒体的发展也给了我一个教训:仅仅看到人们继续使用产品,并不等于他们理解公司怎样处理风险。如果更早、更直接地说明这些问题,公众今天对社交媒体的看法或许会不同。
Alex Heath: 这与 Meta 最近就青少年安全问题达成的和解有没有关联?
扎克伯格: Meta 很早就在 Instagram 推进青少年账户保护。和解的重要目标,是为整个行业建立共同标准。比如,把青少年每天使用时间限制在一小时,单家公司原则上可以接受;但如果 Instagram 单方面限制,而用户随后把同样时间转移到 TikTok,就没有真正改善青少年处境,只是让一家公司的竞争位置受损。
Meta 希望推动统一的青少年保护行业标准,例如围绕使用时长、通知、上课和睡眠时间设置限制。这样可以避免单一平台率先自律却让用户转移到其他平台,也能让各家公司在一致框架下共同保护青少年。我们希望这次和解成为一个有法律约束力的框架,让行业一致行动,而不是谁先做谁吃亏。我们先走这一步确实承担了一些风险,但其他公司如果加入,对所有人都会更好。
核心逻辑总结
这场长谈贯穿一条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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