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美国担忧放任日元贬值殃及美国经济,美日时隔15年再次联合干预汇市。
据新华社报道,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3日发表声明称,日本已于美东时间7月31日与美国联合干预外汇市场,且不排除根据市场情况追加干预措施。
美国总统特朗普2日对媒体表示:“他们的日元走弱,希望获得一点帮助。而我们始终站在日本这边。”他还补充说,“除了珍珠港事件之外,日本对我们一直非常好。”
今年以来,日元汇率持续走弱,日元兑美元汇率在7月下旬曾逼近1美元兑164日元,处于约40年来的最低水平。联合干预后,8月3日的东京外汇市场上,日元兑美元汇率一度升至1美元兑155日元区间上半段。
除金融危机、重大灾害等特殊时期外,日美联合干预汇市极为罕见。为了遏制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后日元的急速升值,日美曾实施与当前方向相反的抛售日元干预。而日美联合实施买入日元干预,则是自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以来的首次。
由于联合干预对市场影响巨大,因此在非紧急状态下实施往往伴随着批判的声音。即便如此,美国财政部此次仍选择与日本政府步调一致,采取买入日元的干预行动,被认为是美方担心过度的日元贬值可能会给美国经济带来不利影响。
在市场出现官方干预之际,分析师警告称,单靠持续干预不足以消除导致日元走弱的根本原因。
“抛售日本”演变为“抛售美国”的担忧
日本政府与日本银行7月30日实施了买入日元、抛售美元的干预。据市场推算,规模达6.4万亿至9.6万亿日元。另一方面,美国财政部7月31日通过纽约联储向多家银行发出可能对日元汇率实施干预的通知。
美国尚未确认其干预规模。据路透社报道,在7月31日的会议期间,在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面前拍到的一张记事本照片上写着:“待办事项:买入50亿至100亿美元的日元”。尚无法证实这是否是美方干预规模。
据《金融时报》报道,美方还实施了抛售欧元、买入日元的干预。片山还透露,日本政府考虑在未来利用以美国国债为抵押筹集美元的手段,即回购便利工具(SRF)。(注:SRF是美联储向符合资格交易对手提供美元流动性的工具)
虽然这是一场闪电式的联合干预,但铺垫早在10个月前就已经展开。2025年9月,美日财长发表了共同声明,其中包括“干预是为了应对汇率的过度波动和无秩序走势”。日媒指出,这段被解读为默许干预的文字并非出自日方要求,而是应美方要求加入的。
一位接近贝森特的美国官员透露,贝森特早在1月就已经开始研究买入日元的干预方案,并一直在寻找实施的时机,“日本方面如果在1月时提出请求,当时就有可能进行联合干预。”然而,当时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宣布解散众议院,政治空白的出现导致联合干预搁浅。随后,贝森特5月又访问日本,与片山等人就联合干预展开了最终细节的敲定工作。
贝森特对市场上的“抛售日本”现象深感担忧。1月,日本40年期国债收益率首次突破4%。一般来说,利率上升本应形成日元升值压力,但日元却遭到抛售。贝森特对此保持警惕,称其为“六西格玛”级别的事件(统计学上极为罕见的事件)。
《日本经济新闻》指出,美当局选择果断介入联合干预的另一个动机在于,担心“抛售日本”会波及并演变为“抛售美国”。1月,日本利率上升加剧了市场对日本资金回流的担忧,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升至4.3%区间,创下5个月来的新高。
尽管美国长期利率在汇率检查后有所回落,但由于美伊战争和沃什新任美联储主席引发的财政担忧,7月收益率再次升至4.7%区间。30年期国债收益率更是达到了5.2%区间,创下19年来的新高,对住房贷款利率等构成了上升压力。而特朗普政府11月将迎来中期选举,希望避免住房贷款利率上行等。
“日元被低估”,加息压力恐增加
日元处于历史低位,主要原因是日本中央银行的利率远低于美国等其他主要经济体。这使得日元对国际投资者的吸引力大打折扣。
弱势日元有助于支撑日本以出口为主导的经济,但当涉及石油等进口商品时,货币贬值也伤害了日本经济。由于国际市场上的石油交易通常以美元计价,日本不仅要应对近几个月来油价上涨的局面,还必须支付更多日元来购买这些石油。
随着美元强劲走高,日元与许多其他亚洲货币一起大幅下跌。自4月起,日本财务省已耗资数亿美元买入日元以撑腰汇率,但收效甚微。片山3日表示,鉴于日本政府在振兴经济方面取得的成效,政府认为日元汇率被低估了。
贝森特7月30日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表示:“日元被严重低估,处于极低水平。”他强调日元汇率未能反映政策基本面。次日,他在社交平台X上发文称:“非常期待在8月底的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上与日本银行行长植田和男会面。”贝森特认为日本银行加息滞后是日元贬值的背景原因。日本银行将于9月召开下一次金融政策决定会议,加息压力恐将进一步增加。
日本银行在7月31日举行的货币政策会议上决定维持政策利率1%不变。植田和男在新闻发布会上强调,“如果我们认为货币环境过于宽松,可能会加快加息步伐。”他还表示,日本央行意识到物价上涨的风险正在上升。
值得关注的是,日美联合干预汇市虽然使日元迅速上升,但市场对进一步干预或反制措施的担忧日益加剧。而且,日本国内经济政策带来的问题也令市场警惕。
高市早苗7月30日宣布,将于2027年4月将食品消费税税率降至1%,剩余的1%部分将通过发放现金补贴,使负担“实质归零”。然而,此政策将导致每年约5万亿日元的税收损失,如何筹措资金的问题仍未解决。同时,在2027年度预算的概算要求中,对成长性投资和危机管理投资的申报额度不设上限。市场对增发国债充满担忧,联合干预可能是杯水车薪。
28年前的教训敲响警钟
特朗普2日将本次美日联合干预形容为“友谊的象征”。片山3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解释称:“通过美日间的经济安全保障,这将巩固两国坚不可摧的同盟关系。”
“美国之所以同意参与这次协调干预,是因为这符合其国家利益,可以以极低的成本换取巨大的潜在利益。”牛津经济研究院日本经济主管长井滋人对BBC表示,预计两国将在一段时间内继续“间歇性地实施协调干预”。 即使实际干预的金额并不算特别庞大,但持续维持对干预的警戒感,将有效遏制投机者。
但是联合干预是一把双刃剑。如果干预过猛导致日元短时间内失控飙升,全球数万亿美元的日元套利交易会发生无序踩踏式平仓,导致美债、美股等资产被集中贱卖,进而引发全球流动性紧缩。历史上就有过这样的教训。
28年前的1998年,日本维持超低利率,全球资本大量借入低息日元投向高收益资产,形成了规模庞大的日元套利交易。当年6月,日美联合买入日元干预汇市,阻止日元持续贬值。两个月后,俄罗斯债务违约引发全球避险情绪升温,套利资产大幅亏损,追缴保证金通知逼迫机构抛售资产、疯狂抢购日元来还债,导致套利交易无序逆转,日元兑美元在两天内上涨20%。
这场剧烈反转直接将高杠杆对冲基金巨头LTCM推向破产边缘,迫使美联储紧急组织14家华尔街银行注资接管,才避免了全球金融体系的系统性崩溃。
美日此次联合干预能否真正稳定汇率,并避免市场再次陷入套利交易剧烈逆转的风险,仍有待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