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资本市场全球第二,香港到底做对了什么
香港到底做对了什么
剔除SpaceX这一单,2026年上半年香港的新股集资额与纳斯达克几乎打平——268亿美元对268.5亿美元。这不是运气。八年三次修改上市规则、把结算从五天压到两天、把上市从”不确定的事”变成”可规划的项目”,香港干的只有一件事:让最难定价的资产,在这里能定出价。
文 / 硅谷 Alan Walker 全文约 8,000 字 阅读约 19 分钟
先把体量说清楚,不然后面所有的分析都悬在空中。
和纳斯达克对账
安永的统计:2026年上半年,全球IPO筹资规模同比增长208%。按交易所排名,纳斯达克第一,筹资总额1131亿美元;香港交易所第二,84只新股、集资约268亿美元(约2098亿港元),同比增长92%,数量同比翻倍。纽交所第三,泛欧交易所第四,上交所和深交所分列第五、第六。德勤的排序与之一致。
但”第二”这个名次,有个非常关键的细节被大多数报道一笔带过了。
纳斯达克那1131亿美元里,SpaceX一单就占了862.5亿美元——史上最大规模的IPO,占纳斯达克上半年筹资总额的四分之三。
把这一单拿掉再算:
美元 · 纳斯达克上半年筹资总额
862.5亿
美元 · 其中SpaceX一单占四分之三
268.5亿
美元 · 纳斯达克剔除SpaceX后
268亿
美元 · 香港上半年集资额
268.5亿对268亿。在剔除一单史上最大IPO之后,香港上半年的新股集资额,与纳斯达克基本打平。
(这个减法是自己做的,不是任何机构的口径,请当成量级参考,不要当成排名依据。SpaceX是真实发生的融资,剔除它是为了看清常规发行的水位,不是为了给香港找面子。)
再看结构,会发现两边的”常规部分”高度相似——都是 AI产业链。
纳斯达克除SpaceX外,跻身全球前十大的四个项目分别是:半导体公司Cerebras Systems(63.83亿美元)、德国电气设备企业INNIO(27.95亿美元)、可再生能源发电公司Fervo Energy(21.74亿美元)、量子计算公司Quantinuum(16.8亿美元)。一家AI芯片,两家给数据中心供电的,一家量子计算。
香港这一侧,前十大IPO占总筹资额的44%,其中八家是”A+H”模式;唯一跻身全球前十的是印刷电路板厂商胜宏科技,融资29.55亿美元,超过200亿港元——AI服务器供应链上的核心环节。
两个交易所,一个在给AI的” 大脑” 定价,一个在给AI的 “身体” 定价。加起来才是完整的这一轮。
剔掉SpaceX,纳斯达克268.5亿美元,香港268亿美元。这不是差距,这是并列。
时间轴拉长一点看会更清楚。2025年全年,港交所的新股集资额是全球第一。2026年上半年退居第二,唯一的原因是遇上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单IPO。安永预计香港全年集资额可达3200亿港元,全球第二;普华永道的预测是约150只新股、3200亿至3500亿港元。
换句话说,香港在AI这一轮里的位置,不是”追赶者”,是 除美国之外唯一的主场。
香港手里有多少钱
能承接这么大的发行量,前提是这里有足够深的钱池。这一节把香港的资金体量摊开。
42.2万亿
港元 · 2025年香港管理资产总值,同比增长20%,创历史新高(约5.4万亿美元)
2.1万亿
港元 · 2025年净资金流入,同比激增193%,连续第三年上升
12.9万亿
港元 · 私人银行及私人财富管理业务管理资产,同比增24%
2.9万亿
美元 · 跨境财富总值,2025年首次超越瑞士,全球第一
43.3万亿
港元 · 截至2026年6月底港交所2748家上市公司总市值
1.4万亿
港元 · 2025年南向资金净流入,创年度纪录
2830亿
港元 · 2026年上半年港交所日均成交额,六月单月3191亿
把这些数字换算成一句人话:香港这座七百多万人的城市,手上管着相当于自身GDP十几倍的钱。
其中最值得单独说的是这一条:波士顿咨询《2026年全球财富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底,香港以2.9万亿美元的跨境财富总值首次超越瑞士,成为全球最大的跨境财富管理中心。
瑞士守了这个位置一百年。
为什么这一条对AI融资特别重要?因为跨境财富的性质和本地储蓄不一样。本地储蓄是保守的、要收益要安全的钱;跨境财富里有大量家族办公室、主权基金、私人银行客户的钱,这类钱的特征是期限长、风险容忍度高、愿意配置未上市和早期资产。
一家还没盈利的AI芯片公司要上市,需要的正是这类钱来做基石投资者。这也是为什么今年港股IPO的基石名单里,中东主权基金和国际资管机构的身影明显增多。
再补一个流动性的证据:截至2026年3月底,香港的ETF及杠杆反向产品合计日均成交额同比增长50.6%,达381亿港元,合计市值6512亿港元。ETF的换手率高低,是判断一个市场能不能让大资金低成本进出的直接指标。
为什么都来香港?
体量说完了,讲第二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内地那些最好的AI公司,为什么排着队来香港上市?
先看事实:2026年上半年,A股公司赴港筹资1217亿港元,占香港IPO募资总额的58%;港股前十大IPO里八家是A+H;上半年84至87家新上市公司中,科技行业36家;到8月初,排队递表的接近360家。
常见的解释是”港股估值高”。这个解释是错的,而且错得很明显——H股相对A股长期存在折价,同一家公司在香港的定价通常低于内地。
那为什么还要来?硅谷 Alan Walker 认为有四个理由,按重要性排序:
一、拿得到美元。AI公司要去东南亚、中东、欧洲建产能,要买海外设备,要做跨境并购,付款用的是美元。港元和美元挂钩且自由兑换,在香港融到的钱可以直接拿去全球花,不需要额度、不需要审批。这是A股短期内无法提供的。
二、有国际股东名册。海外客户和供应商在决定要不要下大单、要不要给账期时,会看你的股东是谁。一张有国际长线基金、主权基金在册的股东名单,本身就是一份跨境信用证明。
三、时间可控。A股排队的时间和结果都不确定;香港有明确的审核时间表、快速通道和保密递表。对一家正在扩产、设备订单和产能规划都挂在融资时点上的公司来说,”什么时候拿到钱”更重要。
四、可以反复融资。H股平台上市之后,配股、可转债这类再融资的操作在香港是常态化的、快速的,不需要每一次都重走一遍漫长审批。对烧钱建算力的公司,这一条价值极高。
所以,企业买的从来不是估值。
明知H股对A股折价还是来了——它们买的不是价格,是美元、国际股东名册、可控的时间表,和一个能反复取钱的窗口。
折价是价格,可获得性是权利。一家公司在做全球扩张的关键窗口期,会毫不犹豫地用价格去换权利。
这一点也解释了另一个现象:来的多是 硬件 和 产业链公司——PCB、光模块、电子制造、精密结构件、机器人。因为这类公司的全球化需求最迫切,海外建厂、海外客户、海外并购一样不少。立讯精密、胜宏科技、华勤技术这些硬件龙头,走的都是这条路。
交易所卖什么?
前面三节讲的是”发生了什么”。从这一节开始讲”为什么香港能接得住”。
从第一性原理出发,先问一个最基础的问题:交易所之间到底在竞争什么?
不是市值,不是成交量,也不是费率——这些都是结果。交易所提供的核心产品只有一个:把一份未来的、不确定的现金流,变成今天可以买卖的一个价格。这个动作叫定价。
顺着这个定义往下推,一个结论会自动浮出来:
容易定价的东西,在哪里上市都一样。资本市场真正稀缺的,是给不确定性定价的能力。
一家有二十年稳定利润的电力公司,在纽约、伦敦、东京、香港上市,估值差不了多少。市盈率、股息率、可比公司,全世界用的是同一套模型。这类生意是标准化服务,交易所之间只能拼费率和便利度。
但一家还没有利润、只有技术路线和产能规划的AI芯片公司,怎么定价?没有市盈率,没有稳定现金流,可比公司很少,技术三年可能就换代。这时候定价不是算术,是判断。
能不能承接这种判断,才是交易所之间真正的分水岭。
平实解释 · 为什么”定价难”反而值钱
给确定的东西定价是算术,谁都会算,所以没有议价权,只能打价格战。 给不确定的东西定价,需要一整套配套同时到位:允许它上市的规则、看得懂它的分析师、敢买它的机构、能给它对冲的工具、能承受它波动的投资者结构。这套东西攒起来要十年以上,别人抄规则容易,抄生态很难。
所以一个交易所真正的家底,不是它服务了多少家成熟公司,而是它敢不敢给”看不懂的东西”贴一张价格标签。
历史上最典型的案例是纳斯达克。1971年成立时它是二流市场,接的是纽交所看不上的小公司。它做对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允许没有盈利的科技公司上市,并且忍受了三十年的高破发率和骂名。回报是微软、英特尔、苹果、亚马逊、英伟达全部长在它上面。
反过来看香港的旧时代。2018年之前,香港主板的门槛围绕利润设计:三年累计盈利、必须同股同权。这套规则给谁定价最顺手?地产、银行、公用事业、成熟制造业。
所以2013年阿里巴巴来了又走,去了纽约。这件事被复盘了十几年,但重点常常放错——真正的损失不是错过一家公司,是当时的香港既没有给”看不懂的资产”定价的能力,也没有这个意愿。
接下来的八年,香港做的所有事,本质上都在补这一课。
三次换锚
把这八年的上市制度改革排开,主线非常清晰:三次更换定价的锚。
所谓”锚”,就是判断一家公司够不够格上市时,看的那个东西。
2018年
新增8A章(同股不同权)与18A章(未盈利生物科技)。锚从”利润”换成”研发管线与临床阶段”
2023年3月31日
18C章生效,覆盖新一代信息技术、先进硬件、先进材料、新能源、新食品及农业五大领域。锚换成”技术+市值+资深投资者背书”
2024年9月1日
18C门槛下调(有效至2027年8月31日):已商业化公司市值门槛由60亿港元降至40亿,未商业化由100亿降至80亿
2025年5月
证监会与联交所推出”科企专线”,允许特专科技与生物科技公司保密提交上市申请
2026年3月
刊发咨询文件:放宽同股不同权门槛、保密申请扩大至所有新申请人、便利海外发行人第二上市
每一次换锚,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这家公司没有利润,我们凭什么相信它值钱?
2018年的答案是:凭临床数据。一款新药走到二期临床,成功概率和市场空间是有统计规律的,可以算。所以18A把上市资格挂在了研发进度上。
2023年18C的答案更进一步,也更聪明:凭懂行的钱已经先投了。
18C要求资深独立投资者在上市之前已经真金白银投进去,并且持有相当比例的股份。这个设计的逻辑,用大白话讲就是——
平实解释 · 18C到底是个什么设计
交易所面对一家做光子芯片或者具身智能的公司,坦白说没有能力判断它的技术路线对不对。硬要判断,只会判断错。 于是18C换了个思路:不自己判断技术,而是看”有没有懂行的人已经用自己的钱投了票”。要求这些投资人有可查的过往业绩,投入的金额和持股比例要够大,锁定期要够长——让他们的利益和后来的公众投资者绑在一起。
翻译成一句话:监管者承认自己不懂技术,于是把技术判断外包给了那些赔了钱会心疼的人。
这是很务实的一步。它把交易所的角色,从”我来判断你值不值钱”,改成了”我来确保那些判断你值不值钱的人,说的是真话、担着风险”。
至于2024年那次门槛下调,60亿降到40亿、100亿降到80亿,看着只是数字微调,实际影响不小。40亿港元这条线,正好落在中国硬科技公司C轮到D轮的常见估值区间上。降这么一档,候选池可能就多出几十家。
效果是:截至2026年6月30日,按18C规则上市的特专科技公司累计21家;而单是2026年上半年这半年,就有13家,募资298.23亿港元。
请记住这个分布——制度生效三年多,超过六成的兑现挤在最后半年。下一节专门讲它。
制度是期权
18C于2023年3月31日生效。生效后头一年多,市场评价基本是负面的:门槛太高、申请者寥寥、破发率高,有人说这是”为改而改”。2024年不得不下调门槛,还被解读成承认失败。
然后2026年上半年,一口气来了13家。
为什么?因为制度不是收入,制度是期权。
平实解释 · 什么叫”制度是期权”
期权是一份”以后某个条件成立时才能用的权利”。你今天先付出成本把它备好,但它什么时候值钱,取决于外部条件什么时候到来。条件不来,它看起来一文不值;条件来了,它一次性大幅兑现。 一条上市规则也是这样。18C在2023年建好的时候,中国的硬科技公司还没进入密集上市期,AI资本开支周期也没起来。规则摆在那里,看上去像是白建。到2025至2026年,AI产业进入大规模融资阶段,这条通道被集中行使。它前三年不是没用,是在等条件。
这里有一个很反直觉、但 Alan 认为特别重要的推论:评价一项制度改革,不能用它生效后头两年的数据。
18A也是同一个剧本。2018年推出,头两年被批”生物科技泡沫、破发严重”,到2020至2021年成了亚洲最大的生物科技融资市场。
纳斯达克更极端,容忍未盈利公司上市容忍了三十年,中间还经历了2000年那场几乎摧毁其声誉的崩盘。
制度是期权,不是收入。18C生效三年多,超过六成的兑现发生在最后半年。
这也解释了一个常被误解的现象:为什么监管改革总是显得”早了太多”或者”晚了一步”?因为改革者根本无法预知产业周期什么时候来。他们唯一能做的,是在条件到来之前,把权利先备好。
反过来假设一下:如果2023年香港没有建18C,2026年这13家公司会去哪?答案不是”晚一点在香港上”,而是”去别的地方,或者干脆不上”。因为公司的融资窗口由产业周期决定,不会停下来等交易所修规则。
所以香港做对的第一件大事,一句话讲完:它 在需求还没来的时候,把供给建好了。
把时间挤出来
第二件做对的事更低调,但对市场的实际影响可能更大:它系统性地压缩了每一笔交易占用的时间。
最典型的是FINI,港交所2023年11月推出的新股结算平台,把新股定价到开始交易之间的时间,从五个营业日(T+5)缩短到两个营业日(T+2)。
听上去只是流程优化,但它改变的是一个乘法式的东西。
平实解释 · 为什么”少等三天”这么重要
一笔新股发行的风险,可以粗略写成:风险 ≈ 价格波动 × 暴露时间。 从定价那天到上市那天,中间这几天里,市场可能大跌、可能出黑天鹅,而所有人的钱都锁在里面:投资者的申购款被冻结,承销商担着包销责任,发行人担着发行失败的风险。
把暴露时间从5天压到2天,等于把这三方的风险同时砍掉六成。对做了孖展融资的投资者来说,利息成本也直接少掉约六成。
成本降了,参与的人就多;人多了定价就更准;定价更准,发行人就更愿意来。这个正循环的起点,只是”少等三天”。
这条线还在往前推。2026至2027年度预算案里,港交所的工作清单包括:上半年就”T+1″结算的具体实施方案咨询市场;完善结构性产品上市框架;改革证券市场每手买卖单位;联同证监会和业界在2026年11月推出无纸证券市场制度;下调最低上落价位。
每一条单独看都很枯燥,加在一起是同一件事:把摩擦往下压。
一个交易所本质上是一台降低交易成本的机器。它真正的KPI不是市值,是 摩擦系数——时间摩擦、资金摩擦、信息摩擦、汇兑摩擦。市值只是摩擦足够低之后自然长出来的东西。
顺带说一句公道话:摩擦降低是双向的。同样的机制让钱进来更快,也让钱出去更快。这是效率的代价,不是缺陷,但要知道它存在。
卖的是确定性
第三件做对的事,Alan 认为是最被低估的:香港把上市这件事,从一个”不确定的事件”,变成了一个”可以排进日程表的项目”。
要理解它的分量,得站到企业CFO的位置上算一道账。
平实解释 · CFO脑子里的那道账
值不值得去 ≈ 融到的钱 × 成功概率 −(花掉的时间 + 中介费用 + 万一失败的损失) 这道账里最敏感的变量不是费用,是成功概率和时间。
把中介费率从3%降到2%,只多出1个百分点。但把成功概率从六成提到九成,等于把整件事的期望值抬高一半。
对一家正在扩产、正在烧钱买算力的公司来说,”两年后能不能拿到钱”和”能不能拿到钱”是完全不同性质的问题——它的设备订单、产能爬坡、人员扩张全都挂在这个时间点上。
拿这道账去看香港这几年的动作,会发现它们几乎全部落在”成功概率”和”时间”上,没有一条是在降费率。
内地这一侧,证监会优化境外上市备案制,企业无需复杂重组即可推进H股发行,境内前置审批的确定性大幅提升。香港这一侧,港交所落地A+H快速审核通道,压缩多轮问询;2025年5月推出”科企专线”,允许特专科技与生物科技公司保密提交;2026年3月的咨询进一步把保密申请扩大到所有新申请人。
保密提交这一条值得单独说。它的价值不在”保密”本身,而在于把”上市失败”的成本降到了接近零。公开递表却折戟,对企业的商誉、员工士气、下一轮融资估值都是实打实的伤害。允许保密提交,等于告诉企业:你可以先试,不成没人知道。
一个理性的公司面对这样的条件,”试一试”的意愿会大幅上升。这就是为什么排队递表的能到360家。
安永的评价说得很直接:港交所通过优化上市制度、推行A+H快速通道及设立科企专线,显著提升了市场对硬科技及新经济企业的吸引力,从制度供给端为优质企业赴港上市提供了更多便利和灵活选项。
翻译成大白话:香港卖的不是便宜,是省心和确定。
做对了什么?不做什么?
最后一件”做对的事”,体现在没有做的事情上。
香港没有试图自己造出一家世界级的AI公司。
这经常被当作短板批评:香港整体算力约5000 PFLOPS,其中数码港超算中心3000 PFLOPS,按主流训练卡半精度峰值粗略折算,大致对应几千张卡的规模,而美国头部实验室单个集群已在十万卡量级。沙岭数据园区规划2032年提供18万PFLOPS,是当前的36倍,但2032年的前沿标尺不会停下来等你。
香港没有电、没有地、没有前沿研究者的密度,也没有能养出通用模型的本地市场。在模型层竞争,不是决心问题,是要素禀赋问题。
从第一性原理看,一个金融中心的规模上限可以写得很简单:
平实解释 · 一个金融中心的规模上限
规模上限 = 它够得着的资产池 × 它的转化效率 “资产池”是它能接触到的、需要融资的经济体有多大;”转化效率”是它把这些资产变成可交易证券的本事有多强。
香港的资产池,是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国家和第二大的AI产业集群,距离三十公里,制度上还有一道独特的接口。这一项是天赋,改不了也不用改。
它唯一能改进的是转化效率——上市规则、结算速度、审批确定性、货币安排。过去八年它干的,恰好全部是转化效率。
做个对照更清楚。新加坡的资产池是东南亚,体量小一个量级,所以它必须往财富管理和区域总部走;日本的资产池是本土企业,成熟但增长有限,所以东京交易所的改革重心是逼上市公司提高资本回报率,而不是承接新经济。
三个市场的策略差异,不是聪明程度的差异,是 资产池的差异。香港的清醒在于:它没有把资源花在改变自己够不着的那一项上。
这条链在美国有现成的镜像:硅谷生产AI公司,纽约给它们定价,两地相距四千公里,从来没有人要求纽约自己造芯片。内地生产AI公司,香港给它们定价,两地相距三十公里。
而且香港比纽约还多一层——它同时是 货物通道。2026年前五个月,中国进口芯片中约一半经香港转口,涉及金额约1240亿美元,占同期中国芯片采购总额的52%。资金入口和货物入口在同一座城市,全球找不出第二个。
回到那个问题
香港到底做对了什么?把整篇文章压缩成五句话:
一、它认清了 资本市场真正卖的是给不确定性定价的能力,于是八年三次换锚:从利润,换到研发管线,再换到技术加懂行的钱背书。
二、它在需求还没来的时候把 供给 建好了。18C在2023年建成,冷落了两年多,然后在2026年上半年一口气兑现13家。制度是期权,不是收入。
三、它把 摩擦 当成真正的KPI。T+5到T+2,再到T+1和无纸化,每一步都是把风险敞口和资金成本按比例砍掉。
四、它卖的是 确定性 而不是便宜。备案制优化、快速通道、科企专线、保密提交,全部作用在企业那道账里最敏感的两个变量上——成功概率和时间。
五、它没有去做自己够不着的事。不造模型,不建前沿实验室,只把三十公里外那个全球最大的AI资产池,尽可能 高效地转成国际市场上可交易的证券。
前四条是能力,第五条是清醒。
而在一个所有城市都在喊”我要做AI中心”的年份里,清醒可能是最稀缺的那一项。
剔掉SpaceX那一单,268.5亿对268亿。这个数字背后不是运气,是八年前就开始建、并且被嘲笑过很多次的那几条规则。
· · ·
核实与来源
已核实事实(官方或多源交叉)
2026年上半年全球IPO筹资规模同比增长208%;按交易所排名纳斯达克第一(1131亿美元)、香港第二、纽交所第三、泛欧第四、上交所第五、深交所第六(安永统计,德勤报告排序一致)。
SpaceX单次融资862.5亿美元,占纳斯达克上半年筹资总额约四分之三;Cerebras Systems筹资63.83亿美元、INNIO 27.95亿美元、Fervo Energy 21.74亿美元、Quantinuum 16.8亿美元(安永)。
香港上半年84只新股、集资约268亿美元(约2098亿港元),同比增92%,数量同比翻倍;前十大IPO占总筹资额44%,其中8家为A+H;胜宏科技融资29.55亿美元为唯一跻身全球前十者(安永,经香港文汇报等媒体报道)。
安永预期香港全年IPO集资额可达3200亿港元、全球第二;普华永道预测约150只新股、3200亿至3500亿港元。
2025年全年港交所新股集资额全球第一(多家会计师行年度报告)。
2025年香港管理资产总值42.2万亿港元(约5.4万亿美元),同比增20%;净资金流入2.1万亿港元、同比增193%;私人银行及私人财富管理管理资产12.9万亿港元、增24%;资产管理及基金顾问业务31万亿港元、增19%(香港证监会《2025年资产及财富管理活动调查》)。
BCG《2026年全球财富报告》:香港以2.9万亿美元跨境财富总值于2025年首次超越瑞士,成为全球最大跨境财富管理中心。
截至2026年3月底,香港证监会认可的ETF及杠杆反向产品合计日均成交381亿港元、同比增50.6%,合计市值6512亿港元。
2026年上半年A股公司赴港筹资1217亿港元占58%;截至6月底港交所2748家上市公司、总市值约43.3万亿港元;上半年日均成交2830亿港元、六月单月3191亿港元。
2025年南向资金净流入14048.44亿港元,创年度纪录。
18C章2023年3月31日生效;2024年8月23日宣布短期修改,2024年9月1日生效至2027年8月31日,已商业化公司市值门槛由60亿降至40亿港元、未商业化由100亿降至80亿;2018年新增8A章与18A章(港交所与证监会公告、律所解读)。
2025年5月证监会与联交所推出”科企专线”并提供保密提交选项;2026年3月刊发咨询文件拟放宽同股不同权门槛、扩大保密申请至所有新申请人、便利海外发行人第二上市。
FINI将新股定价至开始交易的时间由T+5缩短至T+2;2026-27年度预算案列明T+1咨询、每手买卖单位改革、2026年11月推出无纸证券市场制度。
香港整体算力约5000 PFLOPS、数码港超算中心3000 PFLOPS;沙岭数据园区2032年提供18万PFLOPS(数字政策办公室2026年6月演讲、创新科技及工业局2026年7月网志)。
单一来源 / 待交叉验证
截至2026年6月30日18C累计上市21家、2026年上半年13家、募资298.23亿港元——来自单一自媒体统计,未见港交所官方口径确认。
2026年前五个月经香港转口至内地芯片约1240亿美元、占内地芯片采购52%——媒体转述,未见原始海关数据表。
上半年新股数量存在84家(安永)与87家(其他机构)两种口径,本文以安永为准并保留差异。
截至8月初年内102家上市、募资约3260亿港元、递表约360家——Wind口径媒体报道。
“A+H快速审核通道”与”境外上市备案制优化”的具体流程压缩幅度,来自财经自媒体归纳,未见监管机构量化披露。
转述内容(非逐字核对原文)
安永关于港交所制度供给提升硬科技吸引力的评价,为公开报告表述的转述。
立讯精密、胜宏科技、华勤技术依托H股平台推进海外产能布局,为财经媒体归纳的转述。
FINI缩短结算周期对孖展利息成本影响约六成,为券商业务人士在媒体上的估算,非港交所口径。
中东主权基金及国际资管机构参与基石投资增多,为会计师行报告的观察转述。
作者推断与测算(无来源支持,责任自负)
“剔除SpaceX后纳斯达克约268.5亿美元、与香港268亿美元基本打平”为作者自行相减所得,非任何机构口径,不构成排名依据。
“交易所竞争的本质是给不确定性定价的能力”、”制度是期权不是收入”、”香港卖的是确定性而非便宜”,均为作者的分析框架。
“18C把技术判断外包给资深独立投资者”是对制度设计意图的解读,港交所未如此表述。
“40亿港元门槛卡在中国硬科技公司C轮至D轮估值区间”为作者经验判断,未做样本统计。
内地AI公司赴港上市四个理由的排序,为作者判断。
CFO决策式与金融中心规模上限式,均为用于说明逻辑的简化模型,非标准财务或经济学公式。
算力折算(5000 PFLOPS约对应几千张主流训练卡)按半精度峰值粗算,不同精度口径下可差数倍。
本文为独立分析,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文中涉及的公司与机构,作者及其关联基金可能持有或曾持有相关头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