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川普（左）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右）10月30日在韩国举行美中峰会后握手。（美联社）

2025年即将结束，对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来说，今年开局艰难，但在岁末却正以胜利之姿收尾。北京不仅靠稀土筹码逼退川普的关税战，更不断以美国的“对等强权”叙事登上外交舞台，其关键的战略意义正指向台湾。彭博引述专家分析，习近平的下一步是想让美国调整沿用数十年的对台政策论述与措词。

美国总统川普自1月重返白宫后，就对世界各国展开新一轮关税战，在各国都急着与川普重新谈判相关贸易协议之际，中国所展现的姿态几乎无人能敌，甚至以稀土产业的主导地位为筹码，迫使美方调降关税与松绑出口管制；中国产品也成功找到美国以外的新市场，让中国的贸易顺差更在今年首度突破1兆美元创新高；而中国人工智能（AI）产业虽然受到华府层层设限，但搭上了习近平“科技自主”的政策顺风车下，本土芯片公司纷纷奔向IPO（首次公开募股）市场，抢进上市潮。

在外交舞台上，习近平出强势姿态。他在约20多位外国领袖簇拥下，主持了北京盛大的阅兵典礼，向世界展示他所构想的“新世界秩序”背后有中国的军事硬实力撑腰。

几周后，习近平又在韩国与川普面对面会谈，川普甚至把这场会面称作“G2”会议，或“G2级别”的会议。“G2”（即“二国集团”）最早由美国经济学家伯格斯坦（C. Fred Bergsten）于2005年提出，主张世界两大经济体之间需要建立直接对话机制，如今随着中国从地区强国跃升为全球关键力量，这个概念逐渐有了“中美实力均衡”的意味。“G2”这个词汇已被华府弃用至少十年，川普却重提此说法，正好呼应北京长年所盼望，希望中国被第一强权美国当成“对等大国”。就连川普内阁中向来对中强硬的“中国鹰派”，今年语气也明显收敛。今年稍早才被北京制裁的美国国务卿卢比奥（Marco Rubio），本月就罕见改口，呼吁以“成熟”（mature）姿态处理美中关系。

华府智库布鲁金斯研究所（Brookings Institution）研究员席恩（Jonathan Czin）向彭博表示，“这一年对习近平来说，比他原本合理预期的，还要顺利太多。”他补充，“无论用什么标准衡量，习近平现在都比一年前更好。”

习近平的下一步？

稀土牌成为习近平手中的最大王牌，那么接下来他会如何运用这个优势？

目前北京已开始对台湾议题上采取更强硬的姿态，像是针对日本的“台湾有事论”，而发动经济施压，直接牵动区域经贸角力。此外，中国也几乎没有要放慢“以制造业与出口为核心”的经济模式，而这种大量廉价产品的倾销模式，已让欧洲经济备感威胁。

2026年初，德国、英国与爱尔兰等国领袖将陆续访问北京，这将是对习近平“能否借势扩大外交与经贸成果”的一场重要测试，也攸关他能否在4月川普访中之前，把新取得的战略与谈判地位转化为实际影响力。

曾任中国外交部顾问的复旦大学教授吴心伯（Wu Xinbo）透露，北京届时的谈判重点之一，很可能要求华府调整沿用数十年对台政策的官方措辞与定调。

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Harvard Kennedy School）美国亚洲关系讲座教授米德（Rana Mitter）指出，“习近平在2026年开局时，很可能抱着一个核心期待，想推动美国改变对台和科技政策。”并补充，“如果此举达到目的，北京也能承受关税继续存在。”

中国底气源于川普

中国今年在国际舞台上重拾自信，其中一部分的底气正源自于川普。

在川普的“美国优先”政策主导下，美国缩手、退出国际组织与多边机构，对外援助与国际援助承诺也大幅减少，反而让中国获得扩张影响力的空间与机会。而当川普发动美中贸易战打得如火如荼时，却又因为制造业所需的关键矿物供应吃紧时转为让步，让习近平更加确信，与其对美国展现“妥协退让”，不如“强硬应对”还更有效。

北京所采取的姿态，也让习近平看着川普一步步拆掉那些让北京长年不满的政策与安排。华府松绑了对解放军与中国军事扩张的出口管制、拒绝让台湾总统赖清德过境纽约、美国与印度的关系也出现裂痕，而印度这个伙伴，原本是美国花了好几年时间、努力拉拢来当作制衡中国的战略平衡点。

专注报导中国的网站“中国项目”（The China Project）的播客主持人郭怡广（Kaiser Kuo）表示，中国已向“全球南方”国家证明，就算采取国家主导投资的体系，也能跟全球市场接轨，而不必放弃自己的政治自主与决策独立。郭怡广指出，“不论你是否欣赏这套模式，它的成功都不容否认。”

习近平的内忧难解

不过，习近平虽然在外患上取得诸多胜利，但内忧却仍悬而未决。从经济结构失衡与长期性风险，到延烧至军方与党内高层的整肃与人事清洗，都让局势不容乐观。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吴木銮（Alfred Wu）指出，对中国来说，国内的动荡与不安比国际议题更剧烈。

表面上来看，2025年中国经济似乎表现不差。有赖出口动能，经济成长一路维持维持在官方设定的“约5%”目标附近。不过，这股动能正在快速消褪，包括投资活动可能迎来自1998年以来的首次“年度衰退”（annual contraction）；零售消费也创下疫情以外最疲弱的成长速度；11月的新房价格跌势更扩大，房地产危机持续拖累市场信心与内需。为了稳住经济，中国财政部28日发声明指出，政府承诺在2026年扩大财政支出基础，并把钱更精准投向“重点产业与优先领域”，包括先进制造、科技创新、人才培养。

同时，在制造业与出口成功的同时，另一种声音也浮上台面：中国经济不能永远只靠制造业当主轴，也需要更平衡、更多内需与消费来撑起经济底盘。中国制造业的全球主导地位，背后有庞大的国家资源与政策支持，但这也意味着，大量资金与资源被导向产业竞争与出口扩张，而非投入强化社会安全网、民生福利与消费力提升，这些原本能用来扩大内需、完善社会保障与提高民众消费能力的资源，如今反而被“抽离”至制造业补贴与产业扶植之中。

今年，习近平对贪腐的焦虑与警戒明显升高。他针对高层官员启动反贪整肃调查的数量创下新高，而且在此之前，军方也已有大量将领与将军遭到清洗。然而，目前并无迹象显示习近平的领导地位正遭遇挑战，但他这一波对军方与党内的强力整顿，也让外界开始质疑中国解放军的备战状态，尤其是在美国官员声称“习已要求解放军在2027年前具备攻台能力”，其军队是否真的做好了实战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