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爱德华·卢斯是《金融时报》美国国内编辑兼专栏作家。他撰写的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传记《兹比格·布热津斯基的一生：美国的强权预言家》于2025年5月出版，并荣登《纽约时报》畅销书榜。

Niccolò Caranti, CC BY-SA 3.0 , via Wikimedia Commons一位纽约法官曾有一句名言：一个好检察官甚至可以“让大陪审团起诉一块火腿三明治”。

如果川普真心认为95岁的乔治·索罗斯是坏人，应该坐牢，那么一个站不住脚的起诉当然可以安排出来。

这句话值得深思。上周詹姆斯·科米被起诉后，关于美国司法部是否成了川普的私人复仇工具，已经没有什么疑问。

华盛顿的一轮“政治审判季”可能就此拉开帷幕。

据纽约时报上周报道，美国司法部高级官员已指示多个美国检察官办公室起草调查“开放社会基金会”的计划，并建议可能提出的指控包括纵火、为恐怖主义提供实质支持等。

索罗斯可能会成为川普的“胜利蛋糕上的樱桃”。与他盯上的其他人不同，比如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米利、总统拜登的前特别检察官杰克·史密斯、纽约总检察长詹姆斯，川普并没有与索罗斯发生过直接冲突。

但是这位金融家的“起诉价值”远超他本身——在全世界强人眼中，他都极其不受欢迎，在“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极右翼看来，他简直像是“反基督”。

索罗斯的主要批评者包括俄罗斯的普京、匈牙利的欧尔班、以色列的内塔尼亚胡，以及印度外交部长苏杰生。由于当下的右翼民粹主义具有极端民族主义特征，因此呈现出多种形态。索罗斯几乎是全球强人们公认的“跨国妖魔”：数百个人权组织、调查记者、民主倡导者和其他“不听话”的群体都曾获得过索罗斯基金的资助。

在全球范围内，没有哪个慈善家能像索罗斯一样，为这些事业投入320亿美元。他的基金会名字就叫“开放社会”，这个名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那些更倾向于“封闭社会”的人自然不喜欢他。

没错，他是民主党竞选活动的大额个人捐款者，曾在2016年支持希拉里，在2020年和2024年支持拜登。但这在美国政坛并不罕见。如果川普真想针对资助选举的亿万富翁，目标可多得是。

川普的算盘，是打击美国规模最大的非营利组织之一，从而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上周，他命令联邦执法机构调查美国左翼“国内恐怖主义”，还将“反法西斯”组织Antifa定为恐怖组织。

如果Antifa真的存在，此刻应该正在销毁内部文件。可惜，Antifa根本不存在，也没有注册地址或银行账户。

除了将反恐资源用于虚构目标所带来的危险（更不用说这对真正的恐怖分子传递了怎样的信号），在一个正常的法治环境下，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美国确实发生过一些左翼“独狼”策划的袭击和大规模枪击案，但来自右翼人士的袭击遥遥领先。而且，大多数案件背后都没有明确的组织。正因如此，Antifa这个词其实是对一个极右翼想象中的“敌人”的占位符。

索罗斯的基金会看起来像是川普心中Antifa的替代品。虽然“开放社会基金会”公开谴责暴力，也从未资助支持暴力的组织，但川普手中的工具依然不少。

去年，众议院通过了一项法案，赋予美国财政部撤销非营利组织免税地位的权力。这将直接打击索罗斯的资金运作。川普还宣布有权将国内组织定为恐怖组织。他可以让索罗斯长期陷入美国国税局和司法部的调查地狱。

从道德底线看，川普可能不会真的想让索罗斯坐牢。

即使在近年来政治丑陋行为不断突破底线的情况下，针对一位经历过大屠杀的九旬老人，可能还是太过分了。要让大陪审团起诉很容易——他们只听一方的说法。但要让陪审团定罪，就难多了。一块火腿三明治大概率都会被无罪释放。

从针对科米的起诉草率程度来看，他也很可能被判无罪。但川普依然有能力毁掉索罗斯余下的生活，以及他一生支持的事业。

索罗斯资助的名单非常广。其中一个“受益人”就是匈牙利的欧尔班，1989年他在牛津大学读书的奖学金就是索罗斯提供的。这真是“好心没好报”的经典案例。

另一个“受益人”是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他曾长期掌管索罗斯的对冲基金。2015年，索罗斯向他自己创立的Key Square Group基金投资了20亿美元。

贝森特所在的财政部，一旦对开放社会基金会采取金融行动，他就会成为核心参与者。

毫无疑问，美国司法部长邦迪和联邦调查局局长卡什·帕特尔，乐于成为川普的“私人攻击犬”。他们都在机构内部发起了“麦卡锡式清洗”，清除不忠于川普的人。而贝森特目前尚未跨过那条线。

随着索罗斯和其他慈善家寻求自保，贝森特是否保持点体面，也许会成为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