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從《董夫人》到《風過留聲》:兩代女導演接力,書寫百歲影星盧燕的傳奇藝術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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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Ai繆思
编辑|渡十娘
2026年上海國際電影節期間,百歲影星盧燕的一番話,讓不少人為之驚訝。這位曾經三度榮膺金馬獎最佳女主角、在中美電影交流史上留下深刻印記的傳奇演員,不僅表示自己仍然希望拍戲,還向電影界發出邀請:有合適的角色,儘管來找她。這並不是一句應景的客套話。2026年10月31日晚,在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的James Bridges Theater,第四屆國際華語原創IP電影節頒獎晚會暨盧燕百歲華誕致敬活動隆重舉行。當晚,由華裔女導演遲少艾(Anna Chi)執導、盧燕主演的新片《風過留聲》(Leaving a Trace)迎來首映。從上海的一句「我還能演」,到洛杉磯銀幕上的全新角色,這位百歲影星用實際行動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然而,這場晚會的精彩,遠遠不止一部新片的首映。
一位闊別多年的老友冒雨而來,一段跨越半個多世紀的電影往事重新被喚起;幾代華語電影人齊聚一堂,向這位百歲藝術家獻上敬意。台前的掌聲與鮮花之外,還有許多鮮為人知的幕後故事,讓這個夜晚有了不同尋常的溫度。
應本屆電影節主席焦雄屏盛情相邀,香港新浪潮電影先驅唐書璇導演冒雨前來赴世紀之約
一場策劃一年多的百歲銀幕之約
對於盧燕來說,演戲從來不是一件已經完成的事。
熟悉她的人知道,這些年來,她一直惦記著再拍一部電影。尤其是與她相識合作三十年的導演遲少艾,經常聽到她催促:「你再寫個戲,我來演。」
三十年來,兩人先後合作了五部電影。從最初的導演與演員,到如今近乎母女般的相知相伴,她們之間早已建立起深厚的信任。
談起當年的相識,Anna在晚會上不忘幽默地自嘲:
「那時候我剛剛踏出校門,籍籍無名,Lisa就願意出演我的電影。雖然我現在還是籍籍無名,但Lisa依然催著我寫,她來演」。
這句話引人會心一笑,卻也道出了兩人三十年合作中最難得的東西。
當年,盧燕沒有因為Anna年輕、缺乏名氣而拒絕合作;三十年後,即使已經百歲,她依然把下一部電影的期待交給這位相識多年的導演。
而Anna也沒有辜負這份信任。
為了實現盧燕百歲再登銀幕的心願,她用心創作了《風過留聲》(Leaving a Trace),將兩代女性之間的情感、隔閡、理解與和解融入故事,並為盧燕構思了適合她出演的角色。
在籌備《風過留聲》的同時,Anna也為電影節的籌辦投入了大量心力。多年來,她一直生活、工作於洛杉磯,深耕好萊塢電影圈,結識了許多不同領域的電影人。這一次,她積極邀請自己的電影界朋友參與和支持電影節,讓更多專業電影人有機會認識這個以華語原創IP為核心的平台,也讓海外華語作家的作品有了被看見、被討論,乃至走向銀幕的更多可能。
為了讓盧燕的百歲生日更添一份特別的紀念,Anna還透過電影節組委會邀請到著名雕塑家趙瓊博士,為盧燕創作百歲紀念雕像。從一部專門為她製作的新電影,到一份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Anna將自己對這位老友的深厚情誼,融入了這場百歲慶典的籌備之中。
雕塑家趙瓊和青年演員張藝興
四代電影人世紀同框——從左到右:宋佳、遲少艾、焦雄屏、唐書璇、張藝興。前排:盧燕、趙瓊
一場醞釀一年多的電影計劃,終於在百歲華誕之際成為現實
對一位百歲演員來說,重新走進攝影機前,需要的不只是熱情,還有體力、精力,以及整個劇組的支持。對Anna而言,這也不僅是完成一部電影,而是回應一位老友長久以來的心願。
當《風過留聲》終於在電影節的銀幕上與觀眾見面,這份醞釀已久的百歲生日禮物,也有了最好的呈現。
五十七年後,一場冒雨而來的重逢
如果說《風過留聲》的首映,是送給盧燕的一份百歲生日禮物,那麼《董夫人》導演唐書璇的突然出現,則讓這個夜晚多了一層出人意料的戲劇性。
唐書璇與盧燕的緣分,可以追溯到上世紀六十年代末。
那時,唐書璇還是一位初執導筒的年輕導演,盧燕則已經擁有豐富的銀幕經驗。兩人合作的《董夫人》於1970年問世,盧燕憑藉此片榮獲金馬獎最佳女主角。這部作品也成為華語電影史上具有重要意義的女性電影之一。
電影留下來了,兩位電影人卻在漫長的歲月中久未相聚。
這一次,在電影節評委會主席焦雄屏的盛情力邀下,唐書璇欣然答應出席,為盧燕的百歲華誕獻上祝福。
10月31日,洛杉磯下起了雨。
唐書璇在兩位老友的陪同下,冒雨前往UCLA的晚會現場。為了保留這份驚喜,主辦方事先並沒有將她出席的消息告訴盧燕。
五十七年後,兩位曾經在片場並肩工作的女性,再次因電影而相聚。
兩位老友相見,一切彷彿還是昨日
重逢之後,她們很自然地聊起當年的往事。
盧燕還不忘打趣唐書璇,說當年她還是新導演,自己常常忍不住給她提意見。那些曾經發生在片場的小插曲,如今都成了可以拿來互相調侃的故事。
兩位老友談笑風生,不時拿年輕時的自己開玩笑。半個多世紀的時光,彷彿在這一刻縮短了距離。那些關於角色、鏡頭與表演的往事,經過歲月沉澱,成為只有她們彼此才真正懂得的共同記憶。
從當年的《董夫人》到今天的《風過留聲》,電影不僅記錄了她們年輕時的才華與風采,也讓兩位老友在半個多世紀後,再次因電影而相聚。
幾代電影人,共同致敬百歲傳奇
當晚的頒獎典禮,因盧燕百歲華誕而多了一份特殊的歷史意義。
電影節評委會主席焦雄屏不僅參與了這場跨越半世紀的重逢,也以她對華語電影發展歷程的熟悉與理解,將盧燕的藝術生涯放回更為廣闊的電影歷史之中。
從早年的《董夫人》,到此後在中美兩地的電影創作,再到百歲之年的《風過留聲》,盧燕的藝術人生本身,就是一部跨越文化、語言與時代的電影史。
而這個夜晚,還有不同世代電影人的共同參與。
演員宋佳、張藝興等嘉賓出席活動,向盧燕表達敬意。對年輕一代電影人而言,這不只是向一位資深前輩祝壽,更是一次與華語電影歷史面對面的機會。
張藝興問:你作業做完了嗎?
宋佳為盧燕老師送上玫瑰花
作為第四屆國際華語原創IP電影節的重要活動,當晚的頒獎典禮也表彰了優秀的華語原創作品與創作者。電影節以推動華語原創IP的影視轉化、促進跨文化交流為宗旨,讓不同世代、不同創作背景的電影人有機會相遇、交流與合作。
《風過留聲》的首映,恰恰為這一宗旨提供了一個生動的註腳。
一位百歲演員,一位與她合作三十年的女導演,一部關於兩代女性情感的新作,讓原創故事與電影藝術之間的關係,不再只是論壇上的討論,而成為當晚真實發生的創作成果。
從溫哥華到洛杉磯:一場由眾人完成的「Mission impossible 」。
從溫哥華到波士頓,從紐約再到洛杉磯。四年,四座城市,第四屆國際華語原創IP電影節終於在好萊塢所在地迎來了一場令人難忘的盛會。
對電影節總策劃Sunny Zhang而言,這一路走來,最深的感受並不是規模越來越大、嘉賓陣容越來越耀眼,而是這個曾經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夢想,竟然因為一群人的無私付出,一步步成為現實。
「四年來,我們走過了無數曲折的路。被懷疑,被誤解,甚至被攻擊,但這些都沒有阻擋我們熱愛電影的那顆初心。回頭看看,我有時也覺得,這簡直是一場奇蹟。」
她感慨道,真正讓這場「不可能的任務」得以完成的,並不是雄厚的資金或成熟的商業運作,而是許多人願意放棄報酬,甚至自己承擔費用,無條件地加入其中。
遠道而來的本屆電影節評委會主席焦雄屏,就是其中一位。
焦雄屏老師寫了整整兩頁英文發言稿向觀眾們介紹盧燕傳奇的藝術經歷,在得知大部分是華語觀眾後又連夜翻譯成中文,請主持人代念英文稿
在行程安排上,焦雄屏為了幫組委會節省費用,只乘坐了普通商務艙,住的也是普通大床房。更讓主辦方感動的是,當工作人員將一份聊表心意的紅包送給她時,她卻堅決退了回來。
「我不是為了賺錢而來的。」
這句話,讓電影節團隊久久難忘。
同樣令人感動的,還有宋佳。她並不是以明星身份接受商業邀請,而是自費前來,以編劇、作家的身份參與電影節,與其他華語原創作者交流。她說,如果是電影人聚會我就不來了,我要的就是和作家們一起探討。
演員張藝興的到來,也並非出於商業合作,而是為了支持公益電影活動,向盧燕等老一輩藝術家致敬。
這些看似平常的選擇,對一個由非營利機構運作、資源始終有限的電影節而言,卻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我們最感動的,就是這些人並沒有把電影節當成一次商業活動。他們願意來,不是因為我們能給他們多少,而是因為他們認同我們在做的事情。」
Sunny Zhang說,這些支持也讓她更加確信,電影節真正值得珍惜的,不只是越來越多的知名電影人參與,而是這個平台正在凝聚一群有共同信念的人。
四年前,電影節還只是一個主要為海外華語作家所知的小型活動。四年後,從奧斯卡、戛納電影節、金馬獎等重要電影獎項的獲獎電影人,到活躍於當代影壇的優秀演員,越來越多專業人士開始看到這個平台。
對電影節而言,這意味著華語原創IP正逐漸走出原有的文學圈子,被更廣闊的電影產業看見。
而這一切,並非理所當然。
「如果沒有這麼多人願意伸出手來,願意不計報酬地支持我們,這個電影節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所謂Impossible Mission,最後能夠完成,靠的就是這些人的信任與支持。」
對Sunny Zhang來說,這份信任,也是電影節最需要珍惜和守護的財富。
從左至右:紐約電影學院常務副院長朱宇华博士,張藝興,焦雄屏,盧燕,遲少艾
一個平台,讓更多電影夢成真
然而,電影節的意義,並不止於將電影人和作家聚集在一起。
「我們始終相信,公益本身也是一項事業,既然是事業,就不能永遠以乞討者的姿態去做。我們可以不計個人報酬,但要讓電影節這個平台持續發展,就必須學會創造收入。非營利不等於不能盈利,重要的是把所獲得的資源重新投入電影創作,讓更多好的故事有機會走上銀幕。」
Sunny Zhang認為,電影節不應該只是一年一度的頒獎盛典,更應該是一個能夠持續發現原創IP、連結電影人、籌集資源並推動作品落地的平台。好消息是,透過今年的盛典,不僅這次全程參會的AIGC贊助商已經看到了心儀的IP,更有AI播出平台直接接洽龍騰開始商談版權。
《風過留聲》,正是這一理念的具體實踐——
為了支持影片拍攝,電影節在過去一年中積極籌措資金,透過系列活動、電影節收入及GoFundMe等渠道募集資源,並將其中相當一部分投入影片製作。
從一位百歲演員的心願,到一部真正完成拍攝並在電影節首映的作品,這中間不僅有導演遲少艾的用心創作,也有電影節平台實實在在的支持。
「我們搭建這個平台,不是只為了辦一場盛典、頒幾個獎,而是希望讓更多好的華語原創故事被看見,讓更多人的電影夢有機會成真。今天,我們有幸參與實現了盧燕女士的百歲電影夢。未來,我們希望這個平台能夠幫助更多創作者,把他們的故事真正搬上銀幕。」
她也特別提到,在人工智慧迅速改變電影製作方式的今天,無論技術如何發展,電影始終離不開故事。
「只有好的故事,才能成就好的電影。」
電影還沒有落幕
從《董夫人》到《風過留聲》,跨越半個多世紀的,不僅是一位傳奇影星的藝術人生,更是一份始終不曾熄滅的電影熱情。
1970年,唐書璇執導《董夫人》,盧燕在銀幕上塑造了一位令人難忘的女性形象,也是盧燕華語電影的第一部;半個多世紀後,遲少艾執導《風過留聲》,讓盧燕在百歲之年繼續演繹女性的生命與情感。
兩部電影,兩代女導演——看著老人家左邊一個右邊一個拉著手,場面甚是令人動容。
而最有趣的是,這位剛剛完成百歲電影夢的老人,似乎已經開始惦記下一個角色了。
在晚會現場,盧燕對久別重逢的唐書璇說,希望她再拍一部電影,自己還來演。私下裡,她還曾興致勃勃地表示,自己想演一位能夠「飛簷走壁」的女俠。
一位百歲影星,竟然還想拍武俠片!
這樣的願望,聽起來似乎有些不可思議,卻又讓人覺得,這正是盧燕。
她從來沒有因為年齡而停止想像,也從來沒有把自己的人生局限在已經獲得的榮譽裡。
從上海國際電影節上那句「我還在,我還能演」,到《風過留聲》的完成,再到向唐書璇發出的新片邀約,這位百歲影星始終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人們:年齡可以為人生標註時間,卻未必能夠為藝術劃下句號。
至於那個「飛簷走壁」的女俠夢,或許還需要更多的想像、創意與努力。
但誰又能說,它一定不可能實現呢?
既然第四屆國際華語原創IP電影節已經有幸參與實現了盧燕的百歲電影夢,那麼到了第五屆、第六屆,甚至第七屆、第八屆,我們是否還有機會,幫助這兩位老電影人,再完成一次跨越歲月的合作?Ai時代,一切皆可能!
畢竟,對於真正熱愛電影的人來說,最令人期待的,永遠是下一部作品。
《風過留聲》。
風吹過了,聲音留下了。
而盧燕的電影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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