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份泄密档案,扒出中国百亿舆论管控系统真相
政府不会自己监测每一条帖子,于是,维稳变成了一门外包生意。三千多份政府采购合同、安洵与积至泄露文件,把监测公司、黑客雇佣军和网络安全巨头串在一起。英雄叙事背后,是低工资、拖欠尾款、酒局和介绍费。企业也可能借涉企侵权举报通道,把本该交给专业鉴定和司法程序的问题,变成平台的一次删除操作。
这套系统不仅压制信息,也制造信息。研究中的“五毛帖”,未必靠骂街起作用;歌颂、转移话题和制造敌我矛盾,同样能稀释问责。再往上,是央媒内参与地方政府之间的生意:既能把问题送到最高层,也能把事故写成“高度重视、处置得当”的成功案例。地方官买到政治防撞气囊,公众的真实处境却可能被层层过滤。
多种多样的审查方式
节目引用中国数字时代发布的新浪微博审查日志和乐视审查指令,说明政府部门可能通过政府关系人员向平台传达指令,再由审查团队执行。相关文件区分了“删除”和“过滤”:前者处理已经公开的内容,后者则在内容扩散之前就阻断它。李文亮去世后,平台被要求限制报道范围、避免使用“吹哨人”等表述,并对蜡烛、口罩人物和黑色图片等悼念元素保持警惕。
节目进一步解释,平台未必需要直接弹出错误提示。系统可以降低搜索排序、取消联想词、关闭转发路径,或让帖子只有发布者自己看得见。这类做法像是在信息传播道路上不断增加小障碍:单个障碍并不显眼,但用户只要多花几秒寻找,注意力就可能转向其他内容。节目还提到,流量越高的内容往往会接受更多轮评估;机器先做大范围筛查,人工再处理高风险和疑难内容。
百度托管服务器上曾被发现约13.3万条用于训练内容标签模型的样本,涉及安全事故、劳资纠纷、官员腐败、警察敲诈以及借历史典故进行政治讽刺等主题。节目由此强调,审查已经从人工删帖扩展到预测性识别:系统试图在内容爆发之前判断其可能造成的政治风险.
面对全国超过3000个县级行政区和持续产生的图文、视频内容,仅靠地方宣传部门难以完成全天候监测,于是维稳外包成为重要环节。节目引用一部剑桥大学出版的研究,称2009年至2021年间收集到3243份舆情服务采购合同,其中监测、抓取和预警类合同占比超过61%,供应商中约62%为民营企业。行业规模则从2016年的75亿元增长到2021年的134亿元。
这些合同采购的基础服务包括搜索、抓取、预警和报告,但要求可能非常具体:识别聊天截图、涂鸦和横幅上的文字,监测微博、X和Facebook账号,覆盖全球至少300套电视节目并支持100种语言自动翻译,或安排至少6名分析师在采购单位驻场、全天候值班。它们像是政府部门延伸出去的眼睛和耳朵,把分散在网络上的信息转化为可供官员考核和处置的清单。
2024年GitHub泄露的上海安巡信息公司文件,则展示了产业底层的现实。安巡一方面尝试自动监测境外平台,另一方面被指为公安和国安获取境外数据;但公司员工月薪大多只有5600至9000元,内部管理混乱,客户拖欠尾款,高管还讨论通过介绍费和应酬获取订单。节目借此说明,所谓庞大系统并非由单一超级机构精密操控,而是由大量外包商、分包商、平台和政府部门拼接而成。
敏感程度越高,订单越靠近北京的“国家队”
安巡只是底层数字包工头。节目提到,奇安信等大型网络安全企业能够承接各级政府和国企的监控业务,形成更强的网安产业链。研究显示,日常舆情监测中民企取得了六成以上合同,但到了重大事件处置和定调环节,国企比重明显上升;在政府直接指定的合作商中,约70%落到北京国企手里。
节目重点介绍人民网旗下的北京人民在线和新华社直属的中国经济信息社。它们出售的不仅是监测报告,还包括面向领导的专供材料、调研和内参服务。某些合同要求每月寄送多批领导专供报告,安排新华社经济分析,甚至在干部论坛刊登采购方领导文章。节目把这种服务概括为:公开宣传负责影响公众,内参则负责向上级呈现辖区情况。
这种服务之所以昂贵,是因为央媒拥有地方企业难以复制的北京渠道,并能把地方事故改写成更有利于行政系统的叙述。悲剧、责任争议和家属处境可能在报告中被弱化,取而代之的是“高度重视”“处置及时”和“情绪稳定”等表述。地方官员支付的因此不只是信息服务费,也是在购买一种降低政治风险的保护层。
控制负面信息,也包括制造大量无害信息
节目还讨论了所谓“网评员”体系。哈佛大学和斯坦福大学研究者分析江西一地泄露的超过2000封内部邮件,从43757条相关帖子推算,中国政府每年可能制造约4.48亿条社交媒体内容,约占商业社交网站每178条帖子中的一条。研究认为,这些内容大多由体制内人员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