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下旬中国推出CBETS计划，显示其人民币国际化政策出现重大转向，然而其结构性问题依旧无解（资料照片）

中国苦心经营七年的“人民币货币桥计划(mBridge)”，原本认为这可以绕过被SWIFT金融制裁，还是其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利器，但现在发现此路不通。今年6月下旬中国改推“数币达(Cross-Border e-CNY Transfer Services, CBETS)”计划，显示其人民币国际化政策出现重大转向。但仔细研究后可发现，其结构性问题还是无解，预料这个计划很难比过去有更大的突破。

一、SWIFT的武器化

自从911事件后，美国以反恐之名逐步透过影响力加强了对SWIFT的管控。先后运作让SWIFT系统止了与伊朗与朝鲜的金融通信服务，对两国的经贸与金融冲击甚大。特别是在2014年俄罗斯并吞克里米亚时，国际舆论要求将俄罗斯金融机构踢出SWIFT系统，虽然最终不了了之，但也使俄罗斯与中国下定决心，发展自己的跨境支付系统SPFS与CIPS，以作为SWIFT的替代方案。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俄罗斯银行被排除使用SWIFT 系统。习近平除了谴责西方国家对俄罗斯的制裁，也多次要求加强中国的金融自主性，商讨一旦中国也被踢出SWIFT服务时如何降低制裁冲击。

二、CIPS欲速则不达

中国于2012年启动CIPS系统建设，但由于建立跨境支付系统平台是件艰巨的工程，推动之初很难完全靠自己完成，因此有所谓的直接参与银行与间接参与银行。直接参与银行可使用CIPS的专线进行交易，主要是海内外的中资银行与极少数在中国境内的外国银行。直接参与银行若使用CIPS专线交易，当然就不用经过SWIFT协助，但有些直接参与的外国银行还是习惯使用SWIFT。至于间接参与银行则仍需通过SWIFT来与直接参与银行联络，进而完成CIPS的清算与结算。

截至2026年6月，CIPS共有194家直接参与者，另有1597家间接参与者。根据人民银行的统计，在2025年共有844.19万笔交易，总金额高达180.15兆人民币。惟该成果由CIPS与SWIFT共同完成，据估计有经过SWIFT的比例高达八成。利用间接参与银行与SWIFT，虽然很快地扩大CIPS的市场与人民币跨境的交易量，但也与创立之初，希望能够取代SWIFT的原始目的不尽相符。因此在美中竞争更加白热化后，中国决定另起炉灶推动“货币桥计划”，不再依赖SWIFT的协作，要完全避开被掐脖子的风险。

三、货币桥计划不通

为解决前述困境，同时解决传统跨境支付痛点，中国从2019年开始全力发展mBridge（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计划，以作为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利器。该计划最初由中国、香港、泰国和阿联酋的中央银行共同发起，国际清算银行（BIS）、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世界银行、挪威、韩国和土耳其的中央银行在内，共有 27 个官方机构作为观察员。但BIS在2024 年 4月另外启动“阿哥拉计划（Project Agorá）”，并于10 月宣布退出货币桥计划。尽管BIS强调此退出不是政治考量，但各界很难没有此联想。因为BIS正式宣布退出之前三个月，普京多次公开提出基于货币桥的架构，发展“金砖国家桥梁（BRICS Bridge）”计划，作为绕过美元制裁的途径。

自此货币桥计划进入深水区，困扰计划进度的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更多的政治问题与各国法规间的协调。因为货币桥计划涉及各国货币主权、跨境监管、资料安全等敏感议题。每个参与国的立场差异、迫切性也不若中国，使得协调工作缓慢，进而推升决策成本高。这也迫使中国决定再次转向，改推数币达计划。

四、新计划还是无法克服旧问题的挑战

数币达与货币桥最大的差异是，各国央行的角色速弱化。货币桥是由各国央行连通，再与其国内商业银行连通。数币（（Cross-Border e-CNY Transfer Services, CBETS）则是各国商业银行在区块链上透过智能合约交易，这样的制度设计刚好与之前阿哥拉计划公布的报告雷同，也许受到该报告启发。但数币达将面临跟CIPS相同的困境，那就是愿意参加该计划的外国银行有限，服务的含盖面不足。届时恐怕只有中国在美、欧与非洲的分（子）行会参加该计划，自己人捧场，服务范围小。若想扩大服务范围，则又要发展间接参与银行。但间接参与银行还是需要SWIFT的协助，才能完成全程的交易。

结语

中国是全球最大贸易国与外汇储备最多国家，SWIFT能控制其金流，也等于可以掐住其生命线。十几年来一直想找出替代方案，以降低对SWIFT的依赖。虽然mBridge在试行中已证明其技术可在极短时间完成跨境支付，然而由于其早期的成功，也促使西方国家加速开发Project Agorá这个平台来与之竞争。几经转则仍无法突破后，中国现在决定再转向，并在技术上模仿敌对方。现在已经看不到中国有任何机会可撼动SWIFT，数币达大概跟之前的各种计划一样，只能服务中国与其铁杆兄弟间的交易。

※作者为台湾金融研训院金融稳定中心主任，台大公经中心特约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