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人类能力》专栏(一)/
《AI时代的人类能力》专栏(二)
为什么巴菲特家族支持我的研究课题?
王莉|全球华人长期主义倡导者
很多人认识我,是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课堂上或联合国UNCDF的项目中。但真正影响最深的,是我负责的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SIPA)影响力投资案例研究。
这项研究的名称是Impact Investing Case Study,研究成果正式发布在哥伦比亚大学官网。读者可以进入columbia.edu,直接搜索“Impact Investing Case Study”,即可看到相关案例研究内容。
我们希望通过真实企业、基金和社会项目,回答一个重要问题:资本除了创造财务回报之外,能否同时创造长期的社会价值?
在这个研究过程中,Howard W. Buffett参与并支持了相关研究工作。
Howard W. Buffett是沃伦·巴菲特的孙子,也长期研究Social Value Investing,也就是社会价值投资。在进入哥伦比亚大学任教和开展研究之前,他曾参与Howard G. Buffett Foundation的管理工作。这个基金会长期关注农业、粮食安全、贫困、冲突地区发展以及社会问题的解决。
因此,他参与影响力投资研究并不是偶然。这背后其实是一条非常清晰的思想脉络:财富不是终点,资本也不只是为了积累更多资本。真正值得研究的问题,是财富、商业和投资如何转化为长期的社会价值。
这也是巴菲特家族几代人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很多人理解巴菲特,首先想到的是投资回报、复利和价值投资。但事实不仅如此。
沃伦·巴菲特创造了巨大的财富,而巴菲特家族后来的几代人,越来越多地把注意力放在财富应该如何被使用、如何产生社会影响、如何支持长期发展这些问题上。
这与我参与哥伦比亚大学影响力投资研究时所关注的方向高度一致。
在华尔街工作的时候,我更关注的是收益、风险和资本效率。进入哥伦比亚大学之后,我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如果一项投资只有财务回报,却没有长期价值,它是否真的成功?
后来,在联合国和影响力投资相关工作中,我又逐渐发现,真正决定一个项目能否产生长期影响的,往往不是资金本身,而是人。
是人的判断力、是人的价值观、是人的责任感、是人的领导力,也是人在复杂环境中持续创造价值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开始研究“AI时代的人类能力”。
影响力投资与AI教育似乎属于两个不同领域。一个讲资本,一个讲教育。但在我看来,它们最终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什么样的人,能够在拥有知识、技术和资源之后,做出真正有长期价值的选择?
AI可以处理信息,可以提高效率,也可以生成越来越多的答案。但AI不能替代一个人的价值判断,也不能替代一个人对结果承担责任。
所以,我越来越相信,未来最值得投资的,不只是企业,不只是技术,也不只是某个项目,真正最值得投资的,是人。准确地说,是AI时代人的能力。
哥伦比亚大学的影响力投资案例研究,让我逐渐形成了一个坚定的判断:
真正伟大的投资,不只是让资本增值。
真正伟大的教育,也不只是让一个人获得学历。
它们最终都应该帮助人形成判断力、责任感、长期主义和创造价值的能力。
这也是我提出“AI时代的人类能力”这一概念的思想起点。
《AI时代的人类能力》专栏(三)
一个家庭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不是财富传承,而是下一代没有成长起来
王莉|全球华人长期主义倡导者
过去几十年,我接触过许多企业家,也长期帮助不同国家和不同文化背景下家庭与下一代的成长。
一个越来越强烈的感受是:对于一个已经完成财富积累的家庭而言,真正困难的问题,往往已经不再是如何创造更多财富,而是如何让一个家族所积累的财富、能力、价值观与社会影响力,在下一代身上继续生长。
这也是为什么,我越来越愿意把“下一代”看作一个家庭最重要的长期投资。
一、财富可以传承,能力却无法直接继承
我们通常所说的家族传承,很容易被理解为财富传承。
于是,一个家庭开始设立信托、配置保险、安排税务结构、建立家族办公室,甚至提前设计几十年后的资产分配方式。
这些当然重要。
但是在我看来,这些解决的主要是一个问题:如何让财富安全地到达下一代手中。
它们并不能回答另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当财富真正到达下一代手中的时候,他是否具备驾驭这些财富的能力?
一个年轻人可以继承一家企业,却不能继承父亲三十年经营企业形成的判断力;可以继承一个投资组合,却不能自动继承上一代经历几轮经济周期之后形成的风险意识;可以继承全球的人脉资源,却不一定拥有让这些优秀的人愿意继续与他合作的能力。
财富可以通过法律结构完成代际转移,能力却只能通过长期成长形成。这可能是所有财富传承中最容易被低估的一件事。
二、AI的出现,让这个问题变得更加紧迫
如果我们仍然处在二十年前,我可能不会如此强调这个问题。但人工智能正在改变知识、教育和职业的基本结构。
过去,一个家庭最经典的教育路径相对清晰:进入好的学校,接受好的教育,选择好的专业,进入好的行业,逐步积累职业经验。
今天,这条路径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确定。
AI正在迅速降低获得知识的成本。很多过去需要经过多年训练才能完成的知识性工作,未来都可能由人与人工智能共同完成。
这意味着,下一代真正的竞争优势,会越来越少地来自“知道多少”,而越来越多地来自另外一些东西:能否提出真正重要的问题,能否辨别信息的真伪和轻重,能否在不确定环境中作出判断,能否与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合作,能否获得他人的信任,以及最重要的——能否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
我把这些能力统称为 Human Capability——人类能力。
AI越强大,人类能力反而越重要。
因为当答案越来越容易获得的时候,真正稀缺的就变成了判断什么问题值得回答,以及答案最终应该服务于什么目标。
三、下一代最大的风险,不是“不够优秀”
这些年,我看到不少条件非常优越的年轻人。他们接受过很好的教育,会几种语言,有国际经历,也拥有普通年轻人难以获得的资源。
从传统教育标准来看,他们已经相当优秀。但如果把时间尺度拉长到二十年、三十年,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就出现了:
他有没有逐渐形成属于自己的内在坐标?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一件事情吗?
当父母不再替他作决定的时候,他能够独立判断吗?
当一个选择短期有利、长期有害的时候,他能够克制吗?
当AI可以替他完成大量工作的时候,他还能创造什么独特价值?
当家庭提供的资源足够丰富的时候,他还有没有真正的动力?
这些问题,在普通家庭中重要,在拥有巨大资源的家庭中可能更加重要。
因为资源既可以成为一个人成长的加速器,也可能无意中减少一个人成长所需要经历的摩擦。
一个家庭真正的风险,并不一定发生在资产负债表上。
有时候,财富仍然增长,企业仍然盈利,投资组合仍然表现良好,但下一代却没有形成与这些资源相匹配的能力。从长期来看,这可能才是一个家庭最值得警惕的风险。
四、世界上最优秀的家族,真正传承的是什么?
在哥伦比亚大学负责影响力投资案例研究,以及在联合国参与国际发展与影响力投资工作的过程中,我有机会从另外一个角度观察财富。
资本当然重要,但真正能够持续产生影响的资本,背后往往存在比资本本身更加重要的东西——人的判断、价值观和长期责任。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对巴菲特家族的代际发展很感兴趣。
很多人研究沃伦·巴菲特,研究的是投资方法、复利和财富创造。但如果把时间尺度拉长到一个家族来看,一个同样值得研究的问题是:当巨大的财富被创造出来以后,下一代如何理解财富?财富与责任是什么关系?资本最终应该创造什么样的价值?
我在哥伦比亚大学SIPA负责Impact Investing Case Study研究的过程中,对这一点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这个研究课题也得到了巴菲特家族的支持。
影响力投资表面上研究的是资本,实际上研究的是一个更加古老的问题:
我们究竟为什么创造财富?
如果财富只是从一代人的账户转移到另一代人的账户,那只是资产的继承。
如果与此同时,一个家族的判断力、责任感、价值观、创造力和服务社会的能力也完成了代际传递,那才可能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传承。
五、因此,教育需要从“升学问题”上升为“家族战略”
这也是为什么,我越来越不愿意把下一代教育简单理解为升学。
申请哪所大学当然重要。选择美国、英国、香港、新加坡,也需要认真判断。
专业、实习、科研、职业起点,都值得规划。但这些只是一个人成长过程中的节点,而不是教育本身。
如果一个家庭拥有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时间培养下一代,那么真正应该设计的,不应该只是一张大学申请路线图,而应该是一条人的成长路线。
什么时候应该让他接触世界?
什么时候应该让他经历真正的困难?
什么时候需要国际教育?
什么时候需要进入企业?
什么时候应该接触科学、艺术、资本、公共事务?
什么时候父母应该提供资源?
什么时候反而应该后退一步,让他自己承担结果?
这些问题没有统一答案。
因为每个孩子不同,每个家庭不同,每个家族所处的产业、国家、文化和历史阶段也不同。
这也是为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下一代规划,很难通过一套标准化课程完成。
它需要时间,需要观察,需要判断,也需要随着一个人的成长不断修正。
六、未来的教育,本质上可能是一种终身能力建设
过去,我们习惯把教育分成几个阶段:幼儿园、中小学、大学、研究生,然后教育结束,工作开始。
这个边界正在消失,AI时代,一个人可能在四十岁重新学习一个行业,在五十岁重新定义自己的职业,在六十岁开始新的事业。教育将越来越不是人生的一个阶段,而是贯穿一生的能力建设。
因此,我所说的“下一代”,也并不仅仅意味着十几岁的孩子。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正在建立自己的职业判断,一个三十五岁的企业家正在重新理解AI,一个五十岁的家族领导者正在思考如何与下一代共同治理企业——他们面对的,其实都是Human Capability的问题。
从这个意义上说,教育最终不是关于学校,而是关于人。
七、一个家族真正应该留下什么?
这些年,从教育到华尔街,从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与教学,到联合国体系中的影响力投资与国际发展实践,从客座北京大学到接收来自全球的华人学生,我越来越愿意把时间尺度拉长来看一个人的成长。
如果只看三年,我们会关注学校。
如果看十年,我们会关注职业。
如果看三十年,我们开始关注能力。
如果看一个家族的几代人,我们最终关注的,可能是价值观。
这也是我为什么越来越相信长期主义。
一个家族真正值得建设的,不只是资产组合,而是一个能够不断产生优秀人的环境。
因为企业可能经历周期,行业可能被技术重构,财富也可能重新分配。但如果下一代拥有判断力、创造力、责任感、全球视野和重新开始的能力,即使环境发生变化,他仍然有能力创造新的价值。
反过来,如果一个家庭留下了巨大的财富,却没有帮助下一代建立驾驭财富、创造价值和承担责任的能力,那么财富本身甚至可能成为负担。
所以,如果有人问我:
一个家庭最重要的资产究竟是什么?
我的答案越来越明确。
不是某一家企业,不是某一个投资组合,也不是某一处房地产,是人。
而一个家族最值得进行的长期投资,就是让下一代真正成长起来。
因为财富的传承解决的是“留下什么”。
人的成长解决的,却是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无论这个世界未来发生什么,他还能不能重新创造。
这或许才是AI时代家族传承真正应该思考的起点。
视频号:王莉的全球课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