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力狂潮烧到铜:爆涨三倍后,铜价还能狂飙多久?
今年5月中旬,伦敦金属交易所(LME)铜价触及14153美元/吨的历史新高,上海期货交易所沪铜主力合约也最高触及108900元/吨的“天价”。对比回看,2016年LME铜价曾跌至4867美元/吨的周期大底,十年后的今天,铜价是那个低点的近三倍。
不过,6月份铜价迎来一波向下调整,现货价格跌至101080元/吨,沪铜主连最低回调至105000元/吨的关口位置,中下游企业暂得喘息之机。这是一次情绪性降温,还是周期冲高见顶后的回落?
资本市场似乎已觉察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6月份,A股矿产巨头紫金矿业和洛阳钼业平均股价较5月分别下跌了12%和1.4%,江西铜业在6月中冲高后也出现连续回调。
这一轮铜价上涨的背后,有一个颇为闭环的产业叙事:上游矿端供给紧缺,下游AI算力叙事提振需求预期,加之美国铜关税“虹吸”全球现货、大国竞争背后一场“安全”压过“效率”的资源卡位。然而,宏观故事和微观现象难免存在温差:一位手持数百吨铜精粉的贸易商在一个行业微信群里找买家,虽有客户询价,但这批货几天也没卖出去——卖方挺价与买方接货意愿的张力折射出当前市场的犹疑心态。
据安泰科副总经理、铜产业专家贾叶林观察,当前铜市场的供需矛盾主要集中在产业链上游——矿产资源端,而下游金属端的整体消费需求基本能够得到满足,尚未出现缺货现象。
与此同时,今年以来,包括必和必拓、紫金矿业、洛阳钼业、五矿资源等国内外矿产巨头纷纷拿出扩产上量计划,那么这一轮铜价狂飙还能持续多久?
老产业的新故事
回溯铜价二十多年的走势,周期轮廓清晰可辨。2005—2011年,在工业化、房地产催生的旺盛需求带动下,铜价从3490美元/吨一路上涨至超10000美元/吨,走出了一轮超级牛市。但随着中国经济增速换挡、传统产业需求减速,2012—2020年铜价陷入漫长的调整期,虽然2017至2020年间有小幅回升,但最高也仅触及6000多美元/吨。2021年起,在全球流动性宽松、新能源需求启动的背景下,铜价开始上行,并于2025年下半年进入新一轮加速期。
与过往周期性涨跌不同的是,这一轮牛市有了全新的叙事逻辑。曾经被贴上“周期行业”、“传统产业”标签的铜等有色金属,现在被贴上了“算力金属”的新标签。高盛研报分析显示,电气化(电网+新能源汽车+可再生能源)占铜消费的比重已从2024年的42%提升至2026年的46%,全球60%的铜需求增量来自电网、国防和AI三个“战略性”部门。特别是AI数据中心的铜消耗量,将从2025年约50万吨增至2028年的130万吨,年复合增速达40%。
国际能源署(IEA)在《世界能源展望2025》中更是明确指出:铜是“更加电气化能源体系的核心所在”,它对数据中心的电力变压器、电线以及芯片上的电路至关重要。与电池金属(锂价已跌85%)的供过于求不同,铜是IEA点名的“令人更加担忧”的品种——电网扩展是铜需求的主要驱动因素,而当前项目管线表明,到2035年铜供应可能出现30%的缺口。
与需求的结构性增长相比,铜的供给却进入多事之秋。2023年11月,位于巴拿马的科布雷铜矿(Cobre Panama)因环保争议被政府勒令停产,至今未能恢复运营。2025年9月,全球第二大铜矿、美国自由港麦克莫兰(FCX)旗下位于印尼的格拉斯伯格(Grasberg)铜矿发生严重泥浆涌流事故,今年虽启动分阶段复产,但产能仅恢复至设计水平的60%,全面恢复推迟至2027年中。受此影响,FCX今年一季度铜产量同比暴跌24%。去年紫金矿业旗下位于刚果(金)的卡莫阿-卡库拉矿也因矿震和涌水而产出受损。此外,必和必拓旗下Escondida铜矿因矿石品位下降3月产量同比降15.75%,智利铜业旗下El Teniente铜矿受矿山事故影响,秘鲁因发生能源危机、矿山面临缺电风险。据高盛研报估计,今年铜矿供给预测总计下调35万吨。
供给扰动的另一个因素来自政策层面。2025年底,美国依据232条款对进口精炼铜加征25%关税,纽约商品交易所(COMEX)与LME的铜价差距拉大,刺激美国精炼铜进口量同比翻倍。这种“虹吸效应”导致美国市场供应过剩、全球其他区域供应短缺的格局。高盛将2026年美国库存累积预期从55万吨大幅上调至90万吨,相当于全球3.5%的精炼铜产量进入美国仓库,不再参与LME市场的供需平衡——美国以外地区的铜市场缺口因此从6万吨暴增至64万吨。
此外,美国商务部于6月30日提交了铜市场评估报告,建议对此前豁免的精炼铜实施分年度加征关税:2027年1月起对进口阴极精炼铜额外征15%关税,2028年提升至30%。若该政策落地,全球铜市场的割裂或将进一步加剧。
国内矿端紧缺最直接的体现是加工费的持续下滑。国内铜精矿TC(粗炼加工费)于5月份下滑至-100美元/吨下方,冶炼厂持续处于亏损状态。海关总署数据显示,今年1-5月我国进口铜矿砂及其精矿累计1228万吨,数量下降1%,但金额同比上升32.4%。自2020年12月以来,中国铜精矿进口量一直维持正增长,4-5月为五年多来首次出现下滑。
贾叶林指出,2023年以来,国内外冶炼产能进入新一轮集中扩张与投产周期,但矿山端的铜精矿供应增速明显滞后于冶炼产能的扩张步伐,导致铜精矿长时间处于偏紧格局。随之而来的是冶炼加工费持续承压,至2025年后现货加工费已转负且呈逐步恶化之势。
在经营层面,目前冶炼厂主产品已处于亏损状态,副产品(硫酸、金银等)价格上涨带来的收益虽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损失,但这一补偿空间也在不断收窄。贾叶林认为,若趋势延续,冶炼厂将面临正常生产难以为继的困境。
“这折射出整个铜产业链价值分配的不平衡与不合理,”贾叶林表示,“目前我国铜原料全口径对外依存度约达73%,其中铜精矿对外依存度更是高达80%左右——资源禀赋的短板,已使‘资源掌控力’成为决定价值分配话语权的核心变量。”
巨头的资源卡位赛
谁手里有能产铜的矿,谁就拥有未来十年的战略主动权。围绕铜矿的卡位、扩产竞赛正在主要经济体和头部矿产巨头中展开。
7月1日,总部位于澳大利亚的矿业巨头必和必拓正式换帅,原担任美洲区总裁的布兰登·克雷格(Brandon Craig)接替迈克·亨利(Mike Henry)出任首席执行官。新帅上任的第二天,必和必拓就宣布已向智利提交环境影响研究,申请重启Cerro Colorado铜矿项目,计划投资15亿美元将矿山运营寿命再延长20年。
中国头部铜矿企业也纷纷拿出扩产计划。2025年紫金矿业、洛阳钼业、五矿资源和江西铜业矿产铜量分别为109万吨、74万吨、50.7万吨和约20万吨。其中,同样于今年完成换帅的紫金矿业拿出了雄心勃勃的增产计划:2026年矿产铜目标120万吨,2028年达到150-160万吨,实现铜产量全球前三的目标。紫金矿业新任董事长邹来昌在回答投资者提问时表示:“公司明确在增长策略中新增‘上产’维度,目的是充分把握当前金属价格高企的市场机遇。”
洛阳钼业提出2026年矿产铜达到76-82万吨,其在非洲的KFM二期项目拟于2027年建成投产,达产后预计年均新增10万吨铜金属。五矿资源预计2026年铜产量增长至52.8万吨,旗下投资9亿美元的博茨瓦纳Khoemacau铜矿于今年2月开工,计划将年产铜量从4万多吨提升至13万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