钨是所有金属中熔点最高、硬度接近钻石的金属，对于制造半导体、建筑和石油钻探设备以及现代战争中使用的导弹和装甲车辆至关重要。

与全球赖以生存的技术所必需的许多矿产一样，钨绝大多数由中国控制，中国产出了全球约85%的供应量。这种主导地位的后果在去年变得清晰起来，当时北京实施了严格的出口管制，导致供应短缺，并随着军事需求的激增推动价格飙升。

与此同时，中国寻求巩固其市场控制，获得了哈萨克斯坦的全球最大露天钨矿的开采权。中国的买家还在全球范围内搜寻废钨。

驻华盛顿的独立金属分析师克里斯·贝里表示：“中国试图做的不单单是主导供应链中的某一个环节。他们想要主导整个钨供应链。”

贝里表示，中国感兴趣的不只是控制原材料的开采和进口，还有高价值钨材料的生产和出口。

为了迎头赶上，美国政府加入了这场全球钨资源的争夺。去年年底，白宫协助一家美国公司与哈萨克斯坦达成了一项采矿协议，以开发当地的一处大型矿床，该矿床距离中资拥有的那座矿山数百英里。与此同时，国防部正准备在明年执行一项禁令，禁止承包商使用中国钨，并一直在寻找供应商以便增加该矿产的战略储备。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目光现在都聚焦在韩国东部山区这座由阿尔蒙蒂工业公司运营的矿山上，这家总部位于蒙大拿州的公司最近通过首次公开募股筹集了7.7亿美元。正如贝里所说，这座已经投产的钨矿被广泛视为最有可能“打破中国在供应链中主导地位”的矿山。

一张显示上东庞大矿道网络的地图，其运营商阿尔蒙蒂工业公司估计这些矿道需要45年才能开采完毕。

约5800万吨的钨深藏在延伸至地下超过三公里的坑道内。阿尔蒙蒂公司首席执行官刘易斯·布莱克估计，开采该矿床将需要45年时间，可能可以满足中国以外全球钨需求的约40%。去年，阿尔蒙蒂公司还获得了蒙大拿州另一处钨矿床的开采权。

韩国的这个矿区现在已经是一片繁忙景象。首先是炸药的轰鸣声，随后成堆的灰色矿石被装上倾卸卡车，蜿蜒驶回地表。在那里，岩石被粉碎，直到变成制造商们现在正争相采购的细粉。

针对钨资源的竞争现在早已远远超出了矿山和精炼厂的范畴。

新泽西州废旧金属回收商JC金属公司的所有者尼克·史蒂文斯表示，他在4月接到了中国买家的电话，对方表示愿意出高出市场价近30%的价格，收购他手上所有的废钨。

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钨矿石会发出蓝光，这种现象被称为荧光反应。

他回忆道，对方传达的信息是：“不管你有什么，我全都要。”

史蒂文斯表示，他拒绝了出售，因为他坚信应当加强美国的钨供应链。但他表示，他的一些同行此后抓住了这一更高价格的机会，将废钨卖给了中国公司。

尽管人们一直在谈论减少对中国的依赖，但全球的钨供应链依然深度交织。

最近接受采访时，布莱克就提到了这一点。他拿起一颗由这种金属制成的.50口径穿甲弹——这是钨最重要的一项用途，他说，送往乌克兰的弹药中所使用的大部分钨依然源自其正在与之战斗的国家。

他说：“现实就是这么荒诞。”

矿工们正在操作深孔钻机，以探查旧的矿山坑道和积水区。

矿山的重生

这不是美国第一次在突然被切断中国钨供应且迫切需要该材料时，将目光投向上东的这座矿山。

1950年朝鲜战争侵入韩国后，华盛顿担心与苏联的战争可能一触即发，开始囤积关键矿产。美国此前一直依赖廉价的中国钨出口，但在中国内战期间，北京停止了向共产主义阵营以外国家的发货。

清华大学博士后研究员河载荣（音）表示，美国当时派遣了一名地质学家前往上东，以确定该矿山是否是一个可行的替代方案，并指示他直接向国务卿迪安·艾奇逊和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提交一份勘测报告。

美国政府与韩国签署了一项协议，允许美国人管理该矿山并购买其产出。1954年，在停战协定结束了朝鲜战争的战斗后，该协议到期，矿山重新交还给韩国控制。

数十年来，受全球冲突和中国廉价钨供应的影响，钨市场一直受到需求拉动的影响。

在其鼎盛时期，这座矿山曾占到韩国经济产出的70%。但到了1990年代，大量廉价的中国精矿再次席卷市场，迫使包括上东在内的数家矿山关闭。

当河载荣看到中国实施出口限制后钨价开始飙升时，他认为重新开放该矿山将“势在必行”。

他说：“自始至终，中国钨一直是上东钨的主要竞争对手。”

在矿山关闭后的几年里，附近的村庄不断萎缩。曾经热闹的街道两旁的店面被废弃。屋顶坍塌，大门被木板封死，邮递员把传单塞进窗户破损的店铺信箱里。河载荣回忆道，就在2023年，他还看到村民们张贴的标语，敦促企业重新开放矿山。

他感觉人们的心声是“我不希望看到这个小镇消亡”，他说。

在加工厂内，经粉碎的钨矿石被送往研磨机，进一步研磨成更细的颗粒。

矿山内部

在最近的一个周二，满载大块矿石的卡车驶上矿区的一座山丘，将矿石倾卸到堆积如山的矿石堆上。

在地下，身穿钢头橡胶靴、头戴安全帽的矿工们正用钻机凿穿岩石并运走废料。一些人正在提取并检查在矿山中发现的另一种耐热金属——钼。另一些人则在凿穿石壁，以重新连接矿山早期的老矿道，这些通道现在被用于地下网络的通风。

在黑暗中，紫外线灯照射下的钨矿石在灰色岩块中闪闪发光，这些岩块最终将被炸开。

矿石一旦从坑道中开采出来，要么被加入到矿石堆中，要么直接送去加工，那是一个将岩石研磨成越来越小碎块的多步骤过程。

一座矿石大山被粗重的黑色铁链挡住，直到它们准备好被粉碎成拳头大小或更小的碎块。随后，矿石堆被释放，顺着斜坡滚落，在那里按尺寸对矿石进行筛选和分类。

钨矿石堆场外的一辆卡车。这些矿石会根据每块岩石中钨的含量被分类堆放。

矿石被传送带输送到一个整齐摆放着高耸的银黄色机械的巨大房间里，在那里被研磨成更细的颗粒。最后，它们在巨大的桶槽中与化学品混合，使工人们能够将钨与其他金属和沉积物分离开来。

布莱克表示，最终的产品是钨精矿——一种灰色的粉末，它们被装袋并运送给阿尔蒙蒂公司的客户，其中最主要的是一家宾夕法尼亚州的公司，该公司制造的“部件跨越数百个领域的数千种不同产品”，包括穿甲弹药。

“一座矿山投入生产需要多年的投资、许可和技术工作，”他说。“在民主国家，你不能跑着去终点，你只能走着去。”

上东的繁荣长期以来与该矿山的效益紧密相连。多年来，当地居民一直期盼着能有公司将它重新投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