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格·阿贝尔 和 沃伦·巴菲特。图片由AI生成

文丨陆屿

编辑丨徐青阳

美国时间5月2日，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举办了2026年度股东大会。这是自2026年初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将CEO接力棒交给格雷格·阿贝尔（Greg Abel）以来的首场。

95岁的巴菲特以董事长身份坐在观众席前排，而63岁的阿贝尔（伯克希尔前保险业务副董事长）则站上了那个曾经属于“奥马哈圣贤”的主舞台。面对全场仅略超半数的座位，他用一场围绕人工智能的深度讨论，向世界描绘了一个属于他的“伯克希尔时代”。

01 “AI巴菲特”开场

问答环节以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方式开场。

大屏幕上突然出现巴菲特的身影，他身着标志性西装、系着领带，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嗨，我叫沃伦，来自奥马哈。可以说，我最近经历了一次重大的角色变动。……我今年95岁了，除了时间和樱桃味可乐，什么都不剩。我想知道，投资者为什么要长期持有伯克希尔的股票？”

这并非真人出镜。阿贝尔随即揭晓答案：这段视频完全由人工智能生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深度伪造”。更关键的是，它的制作过程“完全没有沃伦的任何输入”，仅凭公开信息就能复刻出巴菲特的动作和声音。

阿贝尔将这一幕变成了当天最生动的一堂AI风险课。他直言，这正是伯克希尔面临的真实挑战：“这对我们的团队是一次很好的警示。这是贯穿整个伯克希尔、我们每天都在应对的重大风险”。

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CEO阿贝尔

他表示，伯克希尔的目标是利用技术来识别网络威胁，尤其是在保险业务领域。

而对于“假巴菲特”提出的问题，阿贝尔也给出了回答。他指向伯克希尔3974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9万亿元）的现金储备，强调这笔巨额资金赋予公司的核心自由：“我们持有现金和美国国债。这有多重用途。我们无意受制于任何人”。

02“我们不会为了AI而做AI”

在整个会议期间，阿贝尔对人工智能的态度，与当下争先恐后拿AI重新包装自己的企业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立。

“我们不会为了人工智能而做人工智能。”这句话被他反复强调，贯穿始终。阿贝尔的立场很清晰：技术必须对业务有实质性的增益，才会被采用。伯克希尔将以目标聚焦、以创造实际价值为导向的方式去部署AI，而非追逐那些宽泛、通用的宏大概念。

保险业务副董事长阿吉特·贾恩的发言则进一步为这个判断提供支撑。

他承认AI可能最终成为一个“游戏规则改变者”，但时间表远没有那么乐观。在他看来，当前AI被用作一种生产力工具，一种降低劳动力成本和完成重复性工作的机制，但要处理更复杂的任务，“仍需数年时间”。

贾恩在台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我不认为AI能在定价、理赔等需要权衡的事情上达到可以做决策的程度。那还需要很多年。”

他甚至在回答关于选股的问题时直白地说：“如果有人跟我说能解决那个问题，我会感到惊讶。所以，如果你指望人工智能告诉你买哪只股票、卖哪只股票，我认为那不会发生”。

阿贝尔强调，对于AI的布局必须遵循三个原则：关键决策由人参与、建立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只聚焦能切实服务业务的狭义应用。

03 AI部署：铁路和保险

尽管嘴上谨慎，伯克希尔的多条业务线实际上已经开始了AI落地。

阿贝尔披露，旗下铁路子公司BNSF每天有超过750列火车在系统中运行。伯克希尔正在利用AI对机车及设备进行预测性故障监测，并基于积累了177年的运营数据来优化调度和运营效率。

这些技术应用已经对经营业绩产生了积极贡献。伯克希尔在内部大规模招聘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为现有员工重新培训，自己动手构建解决方案，而不是采购市面上的通用产品。

在保险业务中，大语言模型和其他AI工具同样被用来解决运营和逻辑问题，以提升效率。See’s Candies、冰雪皇后、布鲁克斯跑步和Jazwares等子公司的CEO们也表示，各自公司在不同程度拥抱这项技术，普遍认为AI能在节省时间、提高效率方面发挥作用。

这是一种典型的伯克希尔式推进：不喊口号，不画饼，只在真正有效的地方动刀。

04 伯克希尔已开始承接AI电力需求

如果说阿贝尔对AI概念股兴趣有限，那么他对AI背后的另一门生意——电力，则展现出完全不同的胃口。

他指出了一个大趋势的关键落点：数据中心建设及其对电网的需求，正在为伯克希尔的公用事业业务创造巨大的增长机会。在爱荷华州，当地已建成四座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用电负荷已占该区域峰值负载的8%。

“如果看峰值负载，这些数据中心所用的能量目前只占8%。行业的目标是5%到10%，我们已经做到了8%。未来五年，我们看到的不是增长，而是增长50%甚至更多的机会。”阿贝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笃定。

目前，伯克希尔旗下已有半数能源企业开始承接与AI相关的电力需求。

而在扩张的另一面，阿贝尔也划下了一条硬线。他明确表示，超大规模计算企业、数据中心这类高耗能主体，必须全额承担自身的用电成本，绝不能将这些成本转嫁给普通消费者。

此前有分析指出，数据中心对区域电网的压力已使许多美国家庭的电费飙升，这加剧了负担能力危机。阿贝尔的态度，显然既是为了保护公用事业业务的利润结构，也是为了回应公众的担忧。

05 从未见过这么浓的“赌场味儿”

坐在观众席中的巴菲特虽不再主持大局，但并未减少发声。在会议间隙的场边采访中，他点了当前市场一个他最担忧的现象。

“股神”沃伦·巴菲特

巴菲特将当下的市场比作“一个附设赌场的教堂”。他说：“人们可以在教堂和赌场之间移动。我会说教堂里的人比赌场里的人多，但赌场变得非常有吸引力。”

他进一步挑明了自己的判断：买入或卖出一日期权，不是投资，也不是投机，“那是赌博”。

“我们从未见过如此浓厚的赌博类的投机情绪”，巴菲特说。他还提及了一起备受关注的案件：一名美国士兵涉嫌利用美军进入委内瑞拉的机密情报，提前在预测市场上下注，获利40万美元，目前已遭司法部起诉。“没有人能说清楚他们为什么要买一日期权，除非他们提前知道了我们何时进入委内瑞拉。这样的事情多得令人难以置信”。

与这种“赌博”心态相伴随的，是伯克希尔难以找到合适投资标的的尴尬。

现金储备膨胀至创纪录的3974亿美元，第一季度卖出约241亿美元的股票，只买入了约160亿美元。巴菲特承认，“就为伯克希尔部署现金而言，这不是我们理想的环境”。对于何时才是好时机，他的回答是：“当没有人愿意接电话时”，暗示等待市场价格回调的耐心。

阿贝尔在本次会议上，首次对自己如何管理伯克希尔庞大的股票投资组合给出了系统性的阐述。

他描述了一种以少数核心持股为基础的集中式方法。“核心四大”——苹果、美国运通、穆迪和可口可乐，构成了伯克希尔股票投资的基石。此外，在日本商社的大量持股被列为另一个关键支柱，他强调了长期承诺的态度。

除了这些核心，阿贝尔还点名了几项重要持股，包括美国银行、雪佛龙和Alphabet。其中，在2025年第三季度购入约40亿美元Alphabet股票的这笔交易，格外引人关注。阿贝尔表示，自己正在这个投资组合的管理中承担更核心的角色，与巴菲特保持“绝对合作”，通过不时增持或调整规模来进行主动管理。

当天会议上，巴菲特向即将卸任的苹果CEO蒂姆·库克致以敬意。“接替史蒂夫·乔布斯并超越他的记录，这是美国商业史上的奇迹之一”。他说，“史蒂夫去世后，我们把伯克希尔10%的资金交到了蒂姆手中，而他将这笔钱变成了（税前）约1850亿美元”。

特约编译金鹿对此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