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2日，在华米公司位于云南红河的种植园中，蓝莓种苗“阿兹拉”出现死苗问题。南方周末记者 宋炳晨/图

2023年秋天，数万株进口蓝莓品种的种苗，来到云南，落入大棚。没人知道，这批来自美国的“明星品种”将遭遇严峻挑战——果实裂口出水，影响销售；或出现死苗；成熟期一拖再拖，错过了最高价的窗口期。

故事或许不该如此。卖种苗的，是号称全球领先、业务遍及多国的美国蓝莓育种公司Fall Creek旗下中国公司——云南富瑞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富瑞科公司”）；买种苗的，是专程寻访优质品种、想“弯道超车”抢占市场的投资者。

蓝莓于云南而言，是个舶来品，但早有成功经验可循。2013年就已有美国蓝莓企业进入云南，带来源于北美的“南高丛蓝莓”，比过往长在东北、山东的蓝莓更大、更脆、更甜，尽管售价是其他品种的三倍以上，却成为“蓝莓界天花板”。

曹清华想复制这一路径，“找个进口的新品种迭代，提升市场竞争力”。富瑞科公司向他宣传的品种，号称果径大、成熟早、甜度高，在中国市场上稀有，着实吸引了他。曹清华是云南华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华米公司”）总经理，2023年在云南红河包下300亩地，投资蓝莓生意。

但他没想到，连续两个产季的失收，让这场合作变成了旷日持久的纠纷。

为何这些在美国、欧洲表现优异的品种，到了云南却“水土不服”？2026年2月，南方周末记者致函富瑞科公司，询问该公司旗下蓝莓品种种苗在中国的相关情况，对方拒绝接受采访。

曹清华后来才发现，富瑞科公司在向他销售蓝莓种苗时，可能尚未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

2026年4月18日，南方周末记者分别在农业农村部中国种业大数据平台和国家林草局林草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查询平台查询，仅检索到富瑞科公司办理了林草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信息，发证日期为2025年7月7日，发证机关为开远市林业和草原局。发证时间晚于前述种植企业与其签订合同的时间。

云南省红河州林业和草原局在2026年4月8日回复南方周末记者称，开远市林草局确实曾为富瑞科公司核发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但该行政许可所涉品种，不在林草部门发布的目录及审定、认定林木良种名录范围内。红河州林草局已组建工作小组赴开远进行核实处置，严格依法依规推进后续工作。

走俏的蓝莓

毫无疑问，蓝莓是近些年最火爆的水果之一。

这种蓝色小浆果，因富含维生素、矿物质、花青素等营养成分，保健价值高，被看作是“第三代水果”。它原产于北美，20世纪80年代被引入中国，当时主要在辽东、山东等地种植。

大连大学现代农业研究院院长王贺新教授，从事蓝莓研究近二十年，是国家蓝莓树莓产业协作组专家，他介绍，美国卓莓公司（Driscoll’s）在云南种植蓝莓成功以后，众多国内外资本都开始看好云南蓝莓种植市场。

云南气候得天独厚，基质栽培这一无土栽培技术又缩短了种植时间。“全球来看，冬天也能生产高品质蓝莓的，只有云南。云南蓝莓在北半球冬春上市，完美填补了全球市场的空窗期。”王贺新说。

据中国食品土畜进出口商会蓝莓分会数据，中国蓝莓种植面积从2024年的9.6万公顷增至2025年的11万公顷。同期全国产量从78万吨增长至95.7万吨，创历史新高。其中，云南作为核心产区，贡献了约占全国30%的蓝莓产量。

过去几年里，数以万亩计的白色大棚在云南的山地上铺展，投资人带着资金，涌入这片全球最适宜种植蓝莓的区域之一。

一棵蓝莓种苗能种5年，选品种至关重要，但不少经营者都是“跨行”入局。曹清华就是其中之一。他以前做工程行业，回款周期长。卖蓝莓是‌钱货两讫‌，他曾认为种植蓝莓投入2000万，一年半到两年就能回本，三年后回报率就能接近100%。

另一位购买富瑞科公司种苗的经营者何斌，也曾在其他行业摸爬滚打多年。他认为，既然决定做农业，一开始就要选高品质种苗——哪怕行业利润率下降，好品种也有更高的议价空间和抗风险能力。

寻找种源时，国际大厂富瑞科公司进入了他们的视野。根据国泰海通证券在2025年8月发布的研报，全球蓝莓专利苗公司主要在美洲和欧洲，其中Driscoll’s、Fall Creek、IFG等公司控制高端蓝莓种苗市场。

南方周末记者获取的一份富瑞科公司产品手册介绍，曹清华购买的三个品种：Ventura（文图拉）、BiancaBlue（比安卡）、AzraBlue（阿兹拉），均为“低需冷量”或“零/低需冷量”的蓝莓种苗。“需冷量”是指果树为完成花芽分化、在来年正常萌芽和开花所需经历的低温积累。云南大部分蓝莓产区冬季温和，需要种植“低需冷量”的蓝莓品种。

“销售人员告诉我们，国产蓝莓一般在春节后上市，但文图拉和阿兹拉可以在11月、12月就成熟上市。这时国内市场的蓝莓要靠进口空运，价格是最高的。”曹清华回忆。

而选择富瑞科公司，也意味着更高的成本。普通的蓝莓种苗，市场价不过五六元一株。而富瑞科公司的专利苗，不仅要支付高昂的苗款，还要缴纳一笔“品种授权费”和“入会费”。曹清华综合算下来，单株成本达40元左右，是普通苗的7—8倍。

2023年8月，他与富瑞科公司签约，购买了5万株蓝莓种苗。订单确认书签订后，曹清华收到富瑞科公司销售人员发来的消息，告诉他这是Fall Creek在中国的第一份订单，“标志着Fall Creek在华销售新纪元的开始”。

事与愿违

到了冬天，种植户们就觉得不对劲了。

按照富瑞科公司的宣传，阿兹拉蓝莓应在11月、12月就开始成熟上市，抢占春节前的黄金档期。然而，种植企业发现，到了2024年11月，果树上面还开着花。2025年春节过去，大棚里依然鲜有挂果。

直到2025年的3、4月，成熟的果子才陆续多了起来。何斌说，他吃下阿兹拉尝鲜时，“感觉牙都要倒了，酸得人全身发抖”。

其实早在结果之前，他种植的这批苗就已经出过一次问题。“2024年7月，种下去不到三个月，就开始陆续死亡。”何斌说，一共种了5.4万棵，死了1万多棵，还有约30%长不大。富瑞科公司的技术人员看过后，认为原因是“水肥管理不当”。

何斌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富瑞科公司在销售时承诺提供种植手册和技术指导，迟迟没有兑现。富瑞科公司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到种植基地，但只是“问数据、做记录，随便走走看看植物的生长状态”，没有提供建设性的意见。

曹清华在2023年曾种植的是比安卡和文图拉两个品种。在富瑞科公司的宣传手册中，比安卡蓝莓被宣传为“具有非常好的硬度”，但当到了2024年挂果时，曹清华发现，这些果却不膨果，长不大，而且在树上就开始发软，部分果实“屁股出水”；文图拉则晚熟、上市时间晚。

他以为是自己管理不当，富瑞科公司也承诺来年给予更多技术指导。他在2024年又购买了2万株富瑞科公司的阿兹拉品种，结果他种植的阿兹拉与何斌种植的一样，出现死苗问题，其余两个品种的情况也没有改善。

依据当前调查且富瑞科公司拒绝相关采访，南方周末记者暂无法确定富瑞科公司将文图拉、比安卡、阿兹拉三个品种的种苗，卖给了多少种植企业，是否遇到前述同样问题。但除曹清华、何斌外，还有第三家种植富瑞科公司相同品种蓝莓的企业，也有相似的境遇。

时创农业（上海）股份有限公司总监刘俊娜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她负责的甘肃和云南基地，购买了富瑞科公司含上述三个品种在内的5个品种，总计8万多棵蓝莓种苗，种植面积总计200多亩。种在甘肃的品种被冻死或遭遇减产，种在云南的品种也出现蓝莓品质问题，成熟期滞后，亏损严重。

2025年下半年，曹清华、刘俊娜、何斌决定到法院分别起诉，目前案件尚未确定开庭时间。

部分品种的蓝莓存在屁股开裂、出水的问题。照片拍摄于2025年6月5日。受访者供图

第一批客户

2025年6月6日，富瑞科公司总经理Henk Vaandrager向Fall Creek总部同事发送邮件，“我们在中国的第一位客户（指曹清华）种植了比安卡，本季有70%的果实因失水和/或裂果而受损。如今，这位客户每天都要丢弃好几公吨的果实！”

华米公司代理律师黄俊向南方周末记者提供了这些邮件的截图，黄俊称，这是富瑞科公司向法院提供的材料。

2025年6月23日，Henk Vaandrager还向Fall Creek总部同事发送邮件，介绍华米公司在本季种植的比安卡和阿兹拉品种表现不佳，尤其是比安卡品种，果实采摘后很快就会失水。“据种植支持部门称，其在示范农场并未发现这种情况，其他一些客户也遇到了与曹先生相同的问题，但程度没有这么严重。”

Henk Vaandrager在邮件中表示，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是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比安卡是晚熟品种，收获时气温上升，且随着雨季临近，湿度也会增加。他们大棚内湿度高、温度也高，地面未铺设防根布，杂草丛生，排水不畅。当年降雨开始得早。大棚及农场周边都是泥土。果实采摘后两小时内被移至冷库。果实先进行包装和分级，然后才进行冷却。植株可能生长失衡等。

曹清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向富瑞科公司反馈这些问题后，一开始，对方有人到基地实地考察，但结论就是向总部汇报，多次等待后，对方给出的最终方案是：给基地安装传感器，富瑞科公司技术人员观察数据，让他再种一年。这相当于再把一年的收成赌在富瑞科公司身上，他不同意。

“据我所知，我们三家都是富瑞科公司的第一批中国客户，都遇到了问题，还有另外一家公司也遇到问题，已与富瑞科公司调解了。”刘俊娜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难查询的区域种植试验

2026年2月2日，南方周末记者查询到，在Fall Creek欧洲网站发布的2026—2027产品目录中，文图拉、比安卡、阿兹拉三个品种依然在售。Fall Creek在YouTube发布的视频也宣传：阿兹拉的果实品质优于其他领先品种。

为什么在其他地方表现优异的品种，到了云南会遇到问题？

王贺新观察到，有许多在美国、欧洲种植得不错的蓝莓品种，到中国来就水土不服。“云南的气候条件，冬天基本上没有什么降雨，阳光明媚，但偶尔也有倒春寒。没经过试验，就盲目推广，非常容易出问题。”

蓝莓是一种对气候环境极其敏感的浆果，其品种的适应性往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吉林农业大学教授李亚东指出，蓝莓对“需冷量”敏感，而云南的地形极为复杂，有着“十里不同天”的立体气候特征。比如弥勒、建水、蒙自、澄江，虽然相隔不远，但海拔、湿度、昼夜温差各不相同。

他发现，蓝莓行业火爆之后，常见现象是看其他人栽什么品种，自己也效仿。“企业哗一下都来投资，没什么人做种植试验，结果不是卖苗的人做区域试验，而是由投资者做了区域试验。有些就失败了。”

实际上，相关法律法规已对种植试验做出了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及相关引种规定，从境外引进种子、苗木等繁殖材料，通常需要经历严格的流程，包括引种审批、隔离试种等。

红河州林草局表示，国外引进或新选育的林木品种，需依法开展区域试种，经审定或登记后才能推广销售，保障品种适应性与种植安全。

云南省人大通过的《云南省农作物种子条例》亦规定，农业技术推广机构或者种子生产经营企业推广或者销售的农作物种子，在未种植过的生态区域推广或者销售前，应当在县以上种子管理机构监督下进行一个生产周期的试验种植，并出具先进性和适用性的书面证明，方可推广或者销售。

中国种子协会法律服务团成员、北京澜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冯万伟认为，申请试验种植类似于引种备案，一般要求申请企业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否则无法进行试验种植。因此在2025年7月7日才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富瑞科公司，在向曹清华、刘俊娜、何斌等人所在企业销售蓝莓种苗时，有可能并没在中国境内做过试验种植。

李亚东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育种公司在推出新品种前，至少应该在中国不同纬度、不同海拔的代表性区域，进行3年左右的小规模试种。他介绍，部分省份建立了审定，或者备案、认定制度，“有的省份有，但有的省份没有，通常的做法是三个生态区，三个试验点，不同生态条件下，三年连续试验”。

曹清华回忆，富瑞科公司的销售人员在推销时，展示的往往是其在美国、秘鲁或者是实验室里的数据。“他们说在石屏有一个示范基地，但也只是给看了看照片，并没有拿出那个基地几年的连续种植数据。”

有意思的是，作为富瑞科公司在中国的首个客户，曹清华的种植基地还曾被当作“展示基地”，有富瑞科公司的销售人员带其他客户前来参观。

黄俊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曾多次要求富瑞科公司提供种植试验的相关证据，但对方没有提供，亦没有第三方公开可查的实证。

针对上述有关许可证和区域试验的疑问，南方周末记者分别致函富瑞科公司总经理Henk Vaandrager和美国Fall Creek首席执行官Cort Brazelton，同样未获证实。

2026年1月30日，Henk Vaandrager婉拒了南方周末记者的采访请求。2月1日，Fall Creek法务部Zhou Hong在回复南方周末的采访邮件中，称“所列问题中，除含有对我司产品无端指控外，也涉及对我司商业秘密动机不明的探寻，对我司相关人员的正常工作造成了干扰”。

红河州林业和草原局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在了解相关情况后，州林草局多次组织相关科室人员进行专题研究讨论，多次对接省林草局和相关法律专家咨询了解，于2025年9月3日书面答复开远市林草局，明确要求报开远市政府指定管辖，及时处置；2025年8月21日、12月25日先后两次听取开远市处理情况汇报，给予明确督促和指导。

2026年3月23日，红河州林草局党组也召开会议，专门听取规范林草种子生产经营管理工作汇报，深入讨论研究，再次强调要高度重视蓝莓种苗服务监管工作，压实责任，推动问题解决。

蓝莓是林木还是农作物？

华米公司代理律师黄俊认为，这批种苗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合规。

华米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提到，原告遭受损失并向被告反映后，才发现被告（指富瑞科公司）在向原告销售蓝莓种苗时，并未按照法律规定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并且被告交付的蓝莓种苗也没有附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植物检疫证书、种子标签和使用说明，经原告多次催要相关证件，被告仍拒绝提供。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销售的种子应当附有标签和使用说明。标签应当标注种子类别、品种名称、品种审定或者登记编号、品种适宜种植区域及季节、生产经营者及注册地、质量指标、检疫证明编号、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编号和信息代码等。没有标签的种子为假种子。

红河州林业和草原局表示，在收到采访函后高度重视，第一时间成立专项工作组，对相关情况进行了全面调查核实，并经局党组专题研究审议。

红河州林草局提供给南方周末记者的材料显示，富瑞科公司于2021年9月至2025年2月分别通过三家公司代理，从墨西哥、秘鲁、南非进口，中文名为“高大越桔”，包含比安卡、文图拉、阿兹拉、阿特拉斯（Atlas）四个蓝莓品种种苗。

而林草部门对列入主要林木目录及通过审定、认定的林木良种实施种苗监管。《中华人民共和国主要林木目录（第二批）》包含“笃斯越橘”（蓝莓），没有列入“高大越桔”。因此，红河州林草局认为，富瑞科公司所涉蓝莓品种（高大越桔），其生产经营许可证不属于林草部门服务监管。

按此红河州林草局的解释，如果生产经营蓝莓种苗不属于林草部门服务监管，那么是否需要《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呢？

2026年4月18日，南方周末记者在中国种业大数据平台上，未查询到云南富瑞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信息。

开远市农业农村局则在2025年10月29日回复刘俊娜称，蓝莓被明确收录在植物新品种保护名录（林业部分）以及主要林木目录中，而非农作物种子；农业农村部至今发布的共十一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植物品种保护名录（农业部分）》和至今仅发布过一次的非主要农作物登记目录中，均无蓝莓涉及的属或种名，该事项不属于其职权范围。

在此情况下，也有企业同时办理了两个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南方周末记者查询发现，同样在云南有业务的另一家蓝莓种苗企业，美国卓莓公司在华主体——卓莓（云南）果莓种植有限公司，选择同时办理了《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和《林草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

新品种需经得起市场检验

与富瑞科公司陷入纠纷的企业或许还有更多。

企查查信息显示，2025年11月27日，富瑞科公司新增一份民事裁定书，申请人为上海孰美果业有限公司，查封、冻结富瑞科公司944万元。2025年11月14日，国家税务总局开远市税务局发布公告，富瑞科公司欠款增值税、城市建设维护费、印花税，共计超过14万元。

何斌说，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这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就鲜少回复种植户的消息。

但美国Fall Creek公司似乎不想放弃中国市场。2025年12月2日，“上海臻可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注册成立，股东为“Fall Creek Farm and Nursery The Netherlands B.V.”，董事是Fall Creek首席执行官Cort Brazelton。

企查查截图

美国农业部（USDA）发布的《2023中国蓝莓年度报告》显示，中国已在2021年超过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蓝莓生产国。中国对蓝莓的热情还在增长中。海关数据显示，2024年国产蓝莓出口总量为2592.0吨，同比增长156.0%。而2025年仅前三季度，蓝莓出口量就达到了6098.9吨，同比大增162.3%。

投资蓝莓种植的主要是企业，原因在于蓝莓虽然收益高、回本快，但是前期投资巨大。王贺新说，包括种苗、基质、设备等，基质栽培每亩地的成本至少十几万元。

种植一旦出现问题，亏损也大。包括华米公司在内的多位受访对象表示，自己的损失超千万元。

国内最大的蓝莓种植企业之一诺普信，同样在蓝莓品种上栽过跟头。《农财网农化宝典》2025年12月报道，诺普信从一家西班牙企业购买的号称“早熟、优质、高产”的蓝莓种苗出现死苗，甚至绝收，最终一审判赔5200万元。

王贺新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新品种并不天然等同于好品种，更不意味着具备商业价值。不少所谓“新品种”，更多只是满足了品种授权所要求的“新颖性”，在果实大小、外观等单一性状上具有优势，但在硬度、风味、稳定性乃至抗病虫害能力等关键指标上仍存在明显短板。

“果子特别大，也能卖钱，但很可能不硬、不好吃，这样的品种只能算新品种，算不上好品种，更谈不上适合大规模推广。”王贺新认为，真正有推广价值的蓝莓新品种，必须在综合性状上经得起市场检验，能够对标甚至超越当前主流的优良品种。

他还发现，近年来一些引进自国外的蓝莓品种，可能由于选株、繁育或推广阶段管理不严，在国内种植过程中出现了“一名多型”的情况，市场上看似是同一个品种，实际性状却差异明显。

农业本身具有周期长、不可逆的特点，蓝莓同样如此。“在品种这件事上，一定要慢一点、稳一点，宁可错过风口，也不要赌运气。”王贺新建议。

2026年3月23日，红河州林草局党组召开会议，同意制定印发《红河州林业和草原局关于进一步规范林草种子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的通知》，进一步明确服务与监管范围、对象、主体与程序，为精准规范推进相关工作提供有力支撑。

曹清华决定，今年就换掉全部富瑞科公司的蓝莓，下一季改种大众品种。“这么做至少踏实，知道它在云南的土地上能结出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