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支女子车队赛车手,结婚9年胖50斤
孩子三岁前,她探测仪一般的眼睛不再只用于汽车,床单上有没有皮屑,所有食物的成分表都要细看,孩子身上起了一颗疹子是过敏吗?如果是,她会把普通的马路变成赛场。
她现在也看网络上的赛车比赛,其实大多时候不用看,用耳朵听就可以,她能够根据引擎声判断具体是什么弯道,车手准备怎么过,水平又如何。“你要说现在耳朵听到最多的,那还是妈妈”,对世界有着不竭的好奇心的儿子,一天无数遍叫着“妈妈”,她不断解释、许可、承诺,“我以前完全不喜欢孩子的。”
在成为一个耐心的妈妈之前,张诺曾是中国第一支女子车队玲珑车队的赛车手。她回忆,2007-2009那两年,她天南海北地赛车,精力仿佛用不完,“我开车猛,很多男车手害怕被我‘干掉’,怕‘遗臭万年’了。”

赛场上的张诺
但在当时的媒体报道里,张诺又是另外一种形象。2007年,一篇报道用“美丽天使赛车魔鬼”这样的标题来描述她——“1.70米的个头、时尚靓丽的外形,天使面孔背后,她在赛车场上却以200多码的车速展示着魔鬼般的狂野激情。”
这一年里,车队先是拿下全国汽车拉力赛锦标赛北京怀柔站的“巾帼杯”,接着又转战全国拉力锦标赛场。张诺作为“一号车手”也先后获得六盘水S1组的第二、山西右玉短道赛公开组第三名等多个奖项。但媒体更在意的,仍然是她的外形。
这样的报道不止针对她一人。关于玲珑女子车队,当时几乎所有报道标题都是“美女车手征战某某站”。2016年8月,一篇专访玲珑女子车队、名为“靓丽的风景”的文章中,提到6月在江宁举办的全国汽车拉力赛时,描述当时的天气状况,紧接着是“天公像要考验这群平时娇小秀气的女子”。
车队也经常拍杂志,风格统一:修长的腿、紧身的赛车服、靠在车边的姿势。有人在网上问:她们有没有男朋友?女孩子能开赛车吗?她们能承受那么大的G值吗?她们不会害怕吗?
在张诺的记忆里,她们的训练不比男车手简单,同样训练对距离、速度和胆量的掌控,却很少有媒体详细报道这一点。最近几年,才有此类的报道:中国首位F1学院赛女车手师炜曾透露,她专门训练了三年腿部力量才适应方程式赛车的刹车力度。而仅三个月高强度颈部训练后,她的脖子就粗了2.5厘米。2016年,F1前总裁伯尼·埃克莱斯顿曾公开对媒体说:“我不知道女性是否拥有驾驶F1赛车的体力。总之,在F1世界里女人不会得到重视。”在F1历史上,只有两位女性参赛。
但张诺的离开,也与她自身的实力有关。2007年,入行才一年的她在浙江龙游的亚太拉力赛中翻车,车子翻滚了六个半圈。那场比赛她跑得很激进,因为不甘心只拿专为女车手设置的“巾帼杯”,一心想要和男车手竞争。事故没有立刻让她放弃赛车,但翻车带来的挫败和恐惧一直留在心里。
第二年,她又经历了一次翻车,她和队友认为,这是因为车队没有维护好她们的车子。这暴露了在那个一切都不够正规的年代,车队缺钱,也缺乏完善的管理,自然很难走得长久。
好时光很快结束了。2012年前后,她查出甲状腺减退,体重暴增,自信在短短几个月内全部坍塌。有人开玩笑说:“你赛车服穿那么紧,那你得多加多少匹马力才能配得上你这个体重?”。张诺觉得这并不公平,“有男车手胖到两百斤都没人管。”她刻意地将注意力转移到恋爱上,很快结婚生子。
在爱与磋磨中,张诺度过了平凡的九年,精力被家庭盘剥得所剩无几。现在,她几乎每天下午都去公园晒太阳、读书,在这种时候,她会想起那个曾经在比赛结束后摘下头盔,满身大汗但“肾上腺素一直飙升”的女孩。
她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希望找到一份与开车相关的工作。在评论区,有人建议她做自媒体,也有人想找她去当司机,或做汽车测评,但更多的,还是对她因婚姻和生育而错过的人生表示惋惜。在媒体报道和影视作品中,男赛车手的身影并不罕见,女人可以开赛车吗?女车手都在哪里?女人开赛车,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张诺的故事,或许可以提供一些答案。
现在,张诺最想做的事是重新回到赛场一次,让儿子看看妈妈以前的风采,“我不希望他觉得我只是一个每天给他买菜做饭、带他去医院、去游乐场玩的一个角色。”但她也知道,这不太可能。她只是希冀着,生活可以有一丝丝,微小的改变。
以下是张诺的讲述——

发车
我叫张诺,以前还可以搜到很多新闻,现在很少了。
我曾是中国第一支女子赛车队的成员,现在有一个九岁的小孩。他上学后,基本都是我接送。每天早晚高峰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恍惚间回到赛车场的错觉。
大部分人开车,可能只看眼前一排车,我会看三排车。比如,我在高架上的中间车道,前面三个车道都有车,要超车,我的眼睛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这台60码,那台80码,这台100码,给我腾出的缝隙有多少,要多久才能绕过去——这一切都是瞬间算好的。
正常来说从我们家到学校要二十分钟,我只需要一半时间。送完孩子回家路上,我会放松下来,慢悠悠地开回去。这很像以前比赛结束后的状态。
成为赛车手是一件偶然的事情。2006年9月,19岁的我在南航工作。一天下午四点多,我在电脑上看到北京有一场比赛在全国范围征集女赛车手,第二天就是决赛,我一下子心动了,就立刻联系。接电话的是个女生,我特别真诚地说自己想试试。对方犹豫了很久,说:“我们还没有广州赛区的选手,你要是能在明天早上八点(比赛开始的时间)之前出现在这里,我们就给你这个机会。”
挂了电话,我立刻跟领导申请。领导说内部员工每年有一张免费机票,我用这张机票去了北京,晚上十二点多到的中关村一家酒店。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赛场,其他女车手看到我都有点奇怪,“这人哪儿冒出来的?”最终,我以跟第一名0.01秒的差距拿到了第二名。
我能拿到这个名次可以追溯到我的家庭,我爸也是赛车手。七八岁开始,我就经常看他比赛。我爸开始玩赛车也有一些时代机遇。九十年代初,我爸在郑州开了一家通讯器材店,卖电话、传真机、BB机、大哥大之类的。

张诺父亲年轻时
1990年左右,深圳一家公司派人来郑州和我爸谈合作。对方送了他一台越野摩托车,能飞得好高,声音特别大。我爸以前当兵的时候是汽车兵,拿到这辆摩托车就开始玩儿。后来,他开赛车,经常去深圳、香港参加港京拉力赛,还参加过七届环塔拉力赛。1995年,大陆也开始举办第一届恒运杯拉力锦标赛,他上去就拿了全场第六。
大概是1997年,我爸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郑州花三四年时间修建了一个赛车场,叫郑州短道拉力赛车场。长大后,我才意识到我见证了多么辉煌的一个时代。
那是一座非常漂亮、规矩,赛道设计得很合理的赛车场。每次比赛都有很多从世界各地来参赛的选手,颁奖仪式像现在电视上演的那样正式,好多次颁奖的赛车女郎都是外国人。
我在赛车场里见到很多人为了玩赛车付出巨大的代价,有把自己拖垮的,事业没了,财富没了,甚至为了玩车欠债。最近有很多年轻人问我,说他们也想玩赛车。我的想法是:除非你非常有钱,背后有大公司支持,否则不要把赛车当作向上的通道。
大概到了二十一世纪初,市场太小,加上经营不善,这个赛场就慢慢凋敝了。
在这样的氛围下,我很小就发现我对车感兴趣,我爸开车我就坐在旁边看。家里有一台小的千里马,钥匙就在鞋柜上放着。有一天,我无聊,拿了钥匙下去打着汽车。挂档、踩离合,一次都没有憋火,一档、两档、三档、四档,一次就成了。我就把车开走了。(被发现后)我本来以为我爸会吵我,结果他看我开得挺好,就给我讲一些驾驶技巧。

张诺和爸爸
广州的那场比赛结束后,我收到了玲珑女子车队的电子合约。那时候玲珑女子车队已经组建一段时间了,但参加商业活动比较多,很少参加拉力赛。因为是第一支女子赛车队,到哪儿都比较吸睛,总有人围观。我加入后,变成四个人,两台车,我们开始频繁参加拉力赛。

弯道
我现在偶尔也看看网上的比赛,不是靠眼睛判断,而是耳朵,听引擎声就知道什么弯道,他怎么跑。油门有力的,车手底气就足;油门发虚、断断续续的,就是不敢踩。一场比赛将近120辆车,一听就知道谁的车好、实力强。有时候听着听着,心脏还是会扑通扑通跳。
不过,现在我生活里听到最多的声音,还是“妈妈”。我儿子话唠,你要不理他,他就“妈妈、妈妈、妈妈”,跟念经一样。他做任何事都想问我的许可和建议,脑子里好像有说不完的想法。有时候他爸爸说可以,他完全忽视,继续问我。
我儿子很喜欢坐我的车,前几天还说:“坐妈妈车又快又安心。”我的车贴得花哨,路上经常有人挑衅,别我、挤我、超我,一般情况下我都不想理。如果有心情,我就会把他们甩得找不着我。
我现在挺容易感觉到累的,不知道是不是和剖腹产有关系。总觉得生完孩子之后,我的身体变得很虚弱。真不知道年轻的时候怎么那么有劲儿。2007年到2009年,是我最有劲儿的两年。遇上比赛日,我四点多起床从酒店到维修区,差不多六七点拿发车卡,八九点才发车。然后等待、检车、走行驶路段,要好几个小时。常规的拉力赛一般是上午下午各两个赛段,一个赛段十几公里。听着不远,但每个赛段之间的行驶路段特别长。我记得在六盘水,光行驶路段就三百公里,从市区上山,到山顶和在云里一样高,再盘下去才到赛段。那天跑了一千多公里,到酒店已经半夜,但也没有现在这么累。

2007年张诺获奖时的公司表彰通知
刚当赛车手的时候,我在生活上很拮据,车队给一些补贴,但不够我在北京生活。我就在马甸桥租了一间地下室,八百块,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蹲坑,都在几平米的空间里。我很想组装一台属于自己的赛车,就一直抠抠搜搜。
其实从小家里给钱给得很大方,但我爸更希望我当律师、老师之类的。我也想证明给他看,就没跟家里伸过手。我用了差不多两年攒了几万块,让我爸帮忙改装了一台车。他不想,但还是上手帮了我。
2007年,我入行一年,参加浙江龙游的亚太拉力赛。那场比赛级别很高,一年就一次机会。龙游的路况很差,一路上全是大石头、急转弯,比赛才到第二天,就有很多车队滑出赛道或者退赛。我们车队就剩下我一个人。
车队经理给了我一个策略,希望我稳住跑,拿个“巾帼杯”(注: 女车手和男车手跑同一条赛道、同一个赛段,成绩一起排进总成绩榜,由成绩最高的女车手获得)。那场有五六个女车手,我只要跑完,就能拿到奖杯。但我当时觉得并不能因为我是女生,就把眼光放在一个只为女性设置的奖项上。我觉得我和其他男性赛手的差距并不大,想竞争排量级别小组中的前三,把竞争对手扩大到几十支车队。
其实那些年,女赛车手的头衔也给我带来一些标签,比如“美女车手”、“美丽天使赛车魔鬼”之类的。甚至也有车手当面以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女车手能跑得过男车手吗?”
圈内几乎默认女车手永远赶不上男车手,媒体采访也都会透露出这个意思。那会儿我年轻气盛,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言论。我听到就觉得,我一定要赢,证明女生不比男生差。有次短道赛我把一个男车手PK下去了,其他男车手就在背后说:“你怎么连女的都跑不过?”听说那个男车手在圈内都抬不起头了。
领航一直在麦克风跟我说:“你稳住”。前期我觉得我发挥得不错,弯道没出什么问题,速度也在线。我就越来越上头,完全忘记麦克风里的声音,一心只想和自己较劲,想要挑战自己。在一个悬崖的急转弯,我滑出去了,我很想把车身拉回来,但没用。
我和车子一起翻了六个半圈。半山腰上是一片竹林,车子就被架在上面。还好我只是软组织挫伤,在酒店躺了两天。这件事几乎断送了我的职业生涯,之后,我能明显感觉到车队对我也比较有意见。其实我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悔。

张诺在亚太拉力赛比赛时翻车
翻车之后,圈内很多人都比较关心我,一些年纪比较大的前辈就给我打电话,安慰我,要我别灰心,翻车是很正常的,人要是想突破自己,就不能一直待在舒适圈里。道理我都懂,但到现在(翻车)还是我的心结,我经常梦到自己当时在悬崖上翻的那一秒,然后惊醒。

暗坑
我现在每天不化妆,跟之前赛车的时候反差特别大,出现在任何人多的场合,几乎都是“xx妈妈”的身份。一开始我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想说:“我有自己的名字,我跟你们不一样。”后来,我发现其实大家都是很具体的人,一个称呼不代表大家真的就没有了自己的个性,就不太排斥了。
作为女赛车手需要面对的,远不止赛场。差不多每场比赛,都有个别男车手,带着那种猎奇、质疑的表情看着我们。我心里一直隐隐感觉不舒服。但因为我爸爸是老车手,大家对我还算客气,没有太过火。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爸爸不是侯涛,我可能会经历更多糟心的事儿。
客观说,男女的确在先天条件上是存在一些差异的,比如耐力、体力。我印象中好像没有那种能把男车手甩在很后面的女车手,女车手最拔尖的那一批,应该也就是能跑赢大部分男车手。
有时候比赛赶上生理期,我就特别难受,浑身无力。有一年夏天参加比赛遇上痛经,结束之后,卫生巾都湿完了。但也没想过吃药,喝功能饮料硬撑。
女车手的外表、性格、行为方式,都会被格外关注。当时媒体的报道全是先描述我们有多美,就算拿了很好的成绩,媒体还是写“美女车手”怎么样。我就想,为什么不能先写我的成绩?车队也经常拍杂志,但我不是演员模特出身,不太喜欢。后来车队做宣传,我能不去都不去。
我们越是想跑好比赛,就越和车队的初心背离。车队其实只是想把玲珑的品牌影响力打出去,如果请一些男车手,必须是顶尖的,那就很贵了。但女车手不一样,只要长得好看,就能带来流量。
但如果一个女车手长得不“好看”,也还是会遭遇一些不公。我有个朋友跑得挺好的,但因为外形和行为举止都比较偏男性,能明显感觉到她不太受欢迎。如果现在有个女孩想当赛车手,我一定会告诉她:必须有钱,或者找到赞助商。赞助商考量女车手的价值,外形至少占一半。没办法,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可能到哪儿也都是这样。
车队合约是六年,最初两年,比赛非常密集,几乎每个月都有比赛。到了中后期,我发现车子的问题越来越多。我们一套减震器三万块钱,已经算便宜,像韩寒他们的可能就是我们的好几倍。我们的减震器几乎一直有问题,车手在甩尾、做动作的时候,回弹不好,会拉不住车身。有时候车子甚至会严重漏油,这都是很危险的。
其实不论是那时候,还是现在,整个汽车运动行业都不太成熟。组建车队的形式也比较随意、多样,我也听说了很多其他车队这样的困扰。玲珑的初心是好的,迄今为止我们也是国内唯一一支跑汽车拉力赛的女子车队,如果能够运营得好,前景应该很不错。
2008年秋天,车队去长白山参加比赛。东北已经有冬天的感觉了。那天是早上的第一个赛段,我们的另一台车先发车。我刚开出去,就发现那段路很窄,两边全是水塘。我跑车一直都比较快,大概过了三十秒,我看到前面有一个小坡,就想从坡上飞过去,结果一瞬间侧着倒在水塘边上了。

在长白山林场,张诺的车子掉进水潭
我和我的队友爬起来才发现,队里的另一台车也挨着我们,直接倒扣在水里。那两个队友还在水里挣扎,安全带没解开,水塘很浑浊,她们的衣服和头盔一直在冒泡进水。我们赶紧把她们从水里救出去。她俩特别懵,坐在原地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缓过来。这件事我一直后怕,如果当时我没翻,直接飞过去了,她俩就淹死了。
那天,我们回去和车队经理大吵了一架,这说明他们没有把我们的车维护好。车队可能也觉得我们用不上那么好的设备,用不着那么精心维护。
后来换了车队经理,但投入也远不如从前了,也没有几个人在好好跑车,我也有心无力,我的车不够好。车队还经常为了营销,让一些明星、网红、模特加入。
比起跑车,她们更喜欢接受采访、拍摄杂志之类的。有时候车手们有活动,就会叫她们去参加。她们被邀请并不是因为车手的身份。
我只好一个人去跑短道比赛,拿一点出场费和奖金,那是我唯一的收入方式。出场费就够换四个拉力胎,有时候我还要贴钱参加比赛。我们都不是拿年薪、月薪的车手,管理也比较松散。

失控
每年冬天,别人都不敢开车出门,我会专门开车带儿子去路上“漂移”,他觉得很刺激。我们平时出去旅游会越野,我会在安全的地方“炫技”。小孩小时候问过我以前是做什么的,我大概解释了一下。
再后来儿子大一点了,开始理解家里书房我和我爸的奖杯是什么,很骄傲,特别想去学校炫耀,我就说:“你可千万别。”我害怕被当成动物园里的白猩猩一样围观,还要去解释。年轻时候,会有很多男性觉得女赛车手很稀罕。我很讨厌这种被猎奇的感觉。
当赛车手的日子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2007年龙游翻车之后,我其实又跑了几年,但那种感觉不一样了。加上车子总出问题,我也有点不敢撒开跑。合约到期后,我短暂加入过一些车队,但因为车不是自己改装的,多少有些不合手,就没拿到过什么特别好的成绩了。后来,我就务实一点,靠参加商业活动、表演特技、倒卖赛车赚过一些钱。
差不多2012年前后,我查出来有甲状腺减退的问题。那两三个月之内突然像吹气球一样发胖,一条裤子都穿不上了,还满脸爆痘。我原来一米七,一百二十斤,算是端正匀称。短时间之内涨到150斤,很多人不能理解。
发胖之后别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同事说我没有保持好体重,我很想解释,这不是我少吃或者多运动就能控制的,这是病。当时甚至有个工程师对我说,“你这么胖,怎么能坐到赛车里面呢?我们花这么多钱是为了让车减轻重量。”
突然之间变成这样,加上比赛失利,我对自己完全失去信心了。有人开玩笑说:“你赛车服穿那么紧,那你得多加多少匹马力才能配得上你这个体重?”但这也不公平,有男车手胖到两百斤都没人管。那几个月碰上开一二百人的赛员大会,我就刻意迟到、坐最后后面,害怕别人看到我。

2012年参加活动的张诺
差不多这前后,我认识了我老公。我有些刻意地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恋爱上来。在一起半年后,我才告诉过他我是个赛车手,他表现得特别不可思议。快要谈婚论嫁的时候,他就希望我能够多陪在他身边。一场比赛、表演可能需要我离开家半个月。我觉得和他在一起比较开心,也想让他安心。
我吃了三年药才恢复了甲状腺功能。这三年里,我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我老公是律师,但考了四年,孩子两岁左右时才考上。那几年,我们也过得比较艰难。孩子出生之后,我一直处于母性很强的状态,每天眼里都是孩子,几乎完全想不起来以前赛车的日子。
但夜深人静,难免会遗憾。我会想象把孩子交给父母,自己去干想干的事。现实根本做不到。孩子就这样一点一点把我的精力、耐心、脾气、棱角全磨没了。但睡前看到孩子那张脸,我又觉得好像一切都很值得。
我差不多每天六点半就起床。孩子上了小学,一天要接送6趟,如果有课外班,就是8趟。送完立刻去准备食材做饭,饭快做好了又要接回来,下午睡一会儿又要送……感觉我的人生一直在这几件事中循环,什么都做不了。后来我实在是受不了,就把孩子送到托管班。
我现在早上送完孩子会回家遛狗,下午会去河边一个植被特别茂盛的地方坐着晒晒太阳,看看书。闲下来后,我经常想,这是我想要的人生吗?我记得,二十岁的我想一辈子不结婚,不要孩子,要全世界跑遍,体会不一样的生活。我觉得我再这样下去,就要和社会、和我老公脱节了,也害怕没有更多的东西能教给我儿子了。

张诺带儿子在海边玩耍
大概从四年前起,我察觉到我和我老公之间有些隔阂了,现在能聊的东西越来越少。他以前会跟我讲很多工作上的事情,但现在问他什么,他总是说:你天天在家,你不懂外面的状态。他觉得两个人有差距,有点嫌弃我了。
其实我不认为我的认知比他低,假如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我老公肯定没有我和我爸适应得好,我们一直走南闯北惯了。
律师的收入不是特别稳定,家里每个月开销比较固定,孩子又容易生病。我花钱比较大手大脚,有时候连着两三个月带孩子出去旅游,开销就会超出去,他就会说压力有点大,我听着挺难受的,我就想,如果我自己拿工资,就不用听这些话了。
结婚后,也有人给我介绍过一些比较稳定、清闲的工作,但我接受不了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我这次突然想要找一份工作,是受到一个朋友的启发。他在北京,说一个北京老板想要找个水平高的女司机,觉得我挺合适的,问我愿不愿意。我挺心动的,但因为不在郑州,我离不开。所以我就尝试发了一条笔记,想问问工作机会。一开始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但现在觉得能找到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张诺在小红书发布找工作笔记
那条笔记引起讨论之后,之前赛车圈子的很多朋友都联系上我,聊起来才发现,大部分人都回归到工作和家庭中去了。
我想重新回到赛场一次,哪怕就一次,想让儿子看看妈妈以前的风采,让他对妈妈曾经是赛车手的想象放到现实当中去。我不希望他觉得我只是一个每天给他买菜做饭、带他去医院、去游乐场玩的一个角色。但这不太可能,除非自费,开销也很大。除此之外,我还需要集中训练,练习体力、耐力、减肥,这些都很遥远。
其实,我儿子三岁那年,我尝试过参加一些汽车活动和比赛,差不多一星期。我妈、我老公就拍视频给我,视频里孩子一直哭,他们说孩子一直吵着要见我,到夜里两三点还在玩玩具,不睡觉。我就再也没有跑过车。
这些年也有很多外地驾校想要高薪聘请我专职教女性开车,也有一些品牌活动找我做特技表演。我那条笔记下,还有个内蒙古IP的女纪录片导演想找我开车。我有些迟疑,也许我离开的时间里,我儿子又会生病,但我想,不能被这份恐惧就吓到不敢迈出第一步。
我老公老家有个网红打卡地。网红们直播开民用车冲坡、下沟、爬山,谁翻车谁就火了。去年回老家,我带着婆婆、儿子一起去,用的是他们自己改装的很一般的车。我先适应了一下,很快就开着满山跑。那画面很刺激,往上冲只能看见天,往下走只能看见地,看不见别的。那些网红就来直播,喊:“快看,女司机!”我开完车下来,我婆婆说她看我开车腿都软了,“感觉随时要翻”。
赛车对我来说,只要上手,感觉一分钟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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