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长期以来一直是国际水道，各国船只均可通行。但美国和以色列今年对伊朗发起的联合军事行动促使伊朗对该海峡实施了选择性的军事封锁。

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供应都要经过这条海峡。短期内几乎不存在可替代的运输路径。如果伊朗对海峡的控制持续数月甚至数年——我认为存在这种可能性，这将对全球秩序产生深远影响，并对美国不利。

许多分析人士认为，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掌控只是暂时的。普遍预期是，美国及其盟友的海军将很快稳定局势，石油运输将恢复到以往。

但这种预期是有缺陷的。它假设伊朗若要继续控制海峡，必须从物理上封锁它。但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不封锁海峡同样可以控制它。如今，海峡对油轮保持开放，但自战争爆发以来，通行量已下降90%以上。这并非因为伊朗击沉了每艘进入海峡的船只，而是因为面临可信的袭击威胁，保险公司撤回了战争风险保险或提高了保费。每隔几天击中一艘货船，就足以让风险变得不可接受。

现代经济体不仅需要石油，还需要按时、大规模且在可预期的风险条件下交付石油。一旦这种可靠性被打破，保险市场就会收紧，运费飙升，各国政府会将能源获取视为一个复杂的战略挑战，而不再只是简单的市场交易。

美国面临的问题在于一种不对称性。要保护每一艘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免受潜在攻击——水雷、无人机、导弹打击——是一项全天候的任务，需要持续的军事存在。而伊朗只需偶尔击中一艘油轮，就足以让全球石油运输的可靠性受到质疑。

法国总统埃马克龙周四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他宣称用武力打开霍尔木兹海峡是“不现实的”，并且“这只能与伊朗协商解决”。这几乎等于承认，没有伊朗的同意，就无法保证石油运输的畅通。

几十年来，波斯湾一直遵循一种简单的安排：产油国负责出口，市场负责定价，而美国负责保障运输畅通。这一体系使竞争得以存在而不至于引发不稳定。但如今，它正在瓦解。

海湾国家的政府收入严重依赖能源出口。当保险费率飙升、航运变得不确定时，财政影响立竿见影。政府会做出调整，货物被重新安排运输路径，合同重新谈判。

如果这种不确定性持续下去，海湾的这一安排将不可避免地发生变化，转向一种新的地区秩序——在这种秩序下，海湾国家将越来越多地迁就那个最能直接影响其出口可靠性的行为体。而现在，这个行为体就是伊朗。

全球影响将在亚洲表现得最为显著。日本、韩国和印度高度依赖海湾能源。中国虽然来源更加多元，但其相当一部分能源进口同样依赖该地区。这种依赖深深嵌入在基础设施之中——炼油厂、航运路线和储存系统都无法迅速重新配置。

如果能源供应中断持续下去，影响将十分广泛。更高的保险和运费将推高价格，贸易平衡将恶化，货币将贬值，通胀将上升。能源依赖将开始塑造政策。各国政府将优先保障能源获取，外交选择将收窄，任何可能加剧不稳定的行动都将更难维持。一个1970年代那种因石油冲击导致多年滞胀的世界将不再是遥远的记忆，而是正在逼近的现实。

同样，伊朗将从中受益。

中国依赖海湾能源维持增长。俄罗斯受益于更高、更不稳定的能源价格。伊朗则凭借其在霍尔木兹这一咽喉要道获得了筹码。

这三个国家各自都有与美国及其盟友的经济稳定相悖的利益驱动。它们不需要以正式方式协调行动，体系本身的结构就将它们推向同一方向。这就是新秩序的诞生方式——不是通过正式联盟（至少最初不是），而是通过随着时间推移相互强化的趋同利益。

在这个正在形成的新世界秩序中，其他可能的情境则更为严峻。不妨想象一下：伊朗控制着全球约20%的石油，俄罗斯约11%，而中国能够消化其中很大一部分供应。三者可能形成某种卡特尔，使西方失去全球约30%的石油供应。无需复杂分析就能看出其灾难性后果：美国和欧洲的实力将急剧下降，全球重心向中国、俄罗斯和伊朗转移。

美国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要么投入长期努力重新控制霍尔木兹海峡，要么接受一种新的全球能源安排——在这种安排下，美国的控制不再有保障。

如果美国选择接受，结果很明确：国际体系将重组，伊朗成为第四个全球权力中心。而如果美国选择通过军事手段重新掌控，那么它将面临一场漫长的战争，而且很可能无法取胜。

这次的伊朗战争并非一场美国可以轻易抽身、让一切恢复原状的冲突。伊朗在与美国达成新和解时，必将索取沉重的代价——但与另一种未来相比，这个代价很可能仍然更低。这是一场具有转折意义的战争，如果这些变化持续哪怕几年，全球秩序都将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