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波（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

特朗普在其“真相社交”（Truth Social）平台上发文称：“伊朗海军已覆灭，空军已瓦解，导弹、无人机及其他一切均遭摧毁，其领导层已从地球上抹去。”这一说法或许部分正确，尽管明显夸大其词，但美国确实对伊朗造成了重创。然而，他声称“我们拥有无与伦比的火力、用之不竭的弹药，且时间充裕”，这显然是错误的。

美国既没有用之不竭的弹药，也没有充裕的时间。与伊朗开战不到两周，《金融时报》就报道称，美国已消耗了原本可用数年的关键弹药，其中包括大量“战斧”巡航导弹。而面对即将到来的美国中期选举，特朗普也并无足够时间可言。

特朗普现在几乎没有选择：即使他宣布胜利并希望就此撤军，伊朗也不会善罢甘休。德黑兰已失无所失，能够利用其源源不断生产的无人机和导弹，继续袭击以色列以及位于其他国家的美军基地。

这场战争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美国是否拥有一套连贯的国家战略？答案是否定的。如果说阿富汗战争是美国的一场“永久战争”，那么中东就是美国永恒的战场。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已至少在该地区卷入六场战争。

以色列可谓美国的“死穴”。鉴于紧密的美以关系和亲以游说团体的影响力，历届美国政府都支持以色列，区别仅在于支持程度不同而已。对美国而言，从中东脱身将比退出俄乌冲突更为艰难。从这个意义上说，以色列的影响力超过了美国所有欧洲盟友之和。

以色列是迄今为止的“赢家”，其报告中的军队伤亡人数低于美国（美军至少已有13名士兵阵亡）。以色列最大的成就是将美国拖入一场地区战争，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暗示，这场冲突正使以色列崛起为全球超级大国。

然而，以色列不会成为真正的赢家。自2023年10月哈马斯袭击后，以色列在加沙进行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大规模杀戮，使其国际形象急剧下降。巴勒斯坦问题在全球20亿穆斯林（约占世界人口25%）心中占据核心地位。任何针对巴勒斯坦人的不公，都将赢得全球穆斯林社会的抗议声援，这是像以色列这样的弹丸之国无法改变的现实。

此外，美国长期以来对以色列的支持似乎也在动摇。根据盖洛普2月份的一项民意调查，同情巴勒斯坦人民的美国人比例已超过同情以色列人的比例。

特朗普宣布将他对中国的访问推迟“一个月左右”并不令人意外。倘若他最终成行，考虑到美国行动已对中国利益造成的损害，我不知道他将如何向中方解释这场战争的合理性。

如今，很少有商船敢在极其危险的霍尔木兹海峡水域航行，而每次派遣美军舰只为区区一两艘船只护航并不划算。特朗普呼吁其他国家加入美国海军共同护航，但响应者寥寥。这与2008年发起的印度洋多国反海盗行动不同，当时包括中国在内的25个国家海军共同努力稳定了局势。

中国的损失显而易见，但并非不可承受，这从其相对稳定的股市中可见一斑。2025年，中国进口的原油中有42%来自中东；而其中仅约13%来自伊朗。

近年来，中国通过扩大可再生能源应用范围，降低了对外部能源的依赖。据彭博社援引中央电视台的报道，2025年中国的发电量是美国的两倍多，并远超欧盟、俄罗斯、印度和日本年度用电量的总和。

陈凯尔2月份在《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的一篇题为“中国正在以静制动获胜”的文章认为，如果华盛顿继续其反复无常的国际行为，北京方面不会急于利用这一局势，因为无需这样做。此言不差。据报道，数十艘途经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已更新其目的地信号，以表明其船籍为中国或与中国相关。

这对北京而言是无意的广告：安全与中国相连，混乱与美国挂钩。1994年，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安东尼·莱克曾将朝鲜、古巴、伊朗、利比亚和伊拉克列为“流氓国家”。今天，伊朗和美国相比，谁的行为更像一个“流氓国家”？还有哪位美国官员能继续奢谈“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特朗普访华时间还不确定，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战争不会结束。他的自信或将处于低点。中国将一如既往地保持冷静。特朗普的关税战压不垮中国人民，他空洞的奉承也难以迷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