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考文垂—约翰斯顿联队对阵布莱克斯通谷学区合作队的男子高中冰球比赛，同时也是“高年级之夜”。看台上，一些家长怀抱鲜花，准备在赛后为即将毕业的球员举行主场告别仪式。

然而，比赛刚开始不久，骤然响起的枪声却打断了一切。

短短数秒内，十余声枪响从主队替补席后方连续爆发。直播画面显示，慌乱的观众们纷纷俯身躲避。仍在冰面上的球员匆忙翻越围栏冲向安全通道，有人甚至来不及脱下冰刀。

体育馆外同样陷入混乱，许多学生与家长冲进街对面的药店避难。数分钟内，警车与救护车陆续赶到。黄色警戒线封锁了街道，大批警力进入现场，对在场人员展开询问。

警方稍晚些时候确认，一名枪手在体育馆内开枪，造成两人死亡、三人受伤，随后自尽。死者为枪手的前妻和长子，前岳父母以及他们家的一位朋友受重伤。

2月21日，媒体披露了枪手罗伯特·多尔甘的进一步信息。他是6个孩子的父亲，在2020年做了变性手术。法庭记录显示，变性成为他与前妻朗达离婚的主要原因。

当地时间2026年2月16日，美国罗得岛州波塔基特，冰球场枪击事件发生后，运动员家长聚集在林奇竞技场附近。图/视觉中国

一场“有针对性的家庭枪击”

对于罗德岛州而言，这样混乱惊恐的场景并不陌生。距离林奇体育馆仅仅七公里的布朗大学，两个月前刚发生一起大规模枪击案。短时间内接连出现致命暴力事件，让这个全美面积最小的州陷入持续的不安情绪。

又一起枪击事件发生后，罗德岛州校际联盟宣布暂时中止所有校际比赛。波士顿棕熊队、新英格兰爱国者队、波士顿红袜队等多支职业球队也公开表达哀悼。

2月16日晚，波塔基特市街头的许多门廊前都竖起了冰球杆。在北美冰球文化中，当社区遭遇悲剧，人们常以这种方式表达纪念与团结。

“青少年体育赛事本应是家庭共享时光的安全场所，不应遭受枪支暴力威胁。”州联邦参议员杰克·里德表示。“这对罗德岛来说又是悲痛的一天。”州长丹·麦基在声明中写道。

随着调查展开，案件的轮廓逐渐清晰。警方确认，行凶者为56岁的罗伯特·多尔甘。他是北普罗维登斯高中一名高年级学生的父亲，该校也是当天参赛学校之一。案发时，他的儿子正在冰场上比赛。

根据警方披露，当天下午，多尔甘身着女装进入场馆，在看台后排短暂停留后走向前排，突然开枪。其前妻朗达和长子艾登当场身亡，前岳母、前岳父及一位朋友受重伤。随后，多尔甘举枪自尽。

“这看起来是一场有针对性的家庭事件，可能与长期家庭纠纷有关。”波塔基特市警察局长蒂娜·冈萨尔维斯表示。

监控视频显示，枪手在开枪前未与受害者发生明显争执。一名观众曾试图冲上前夺枪，但枪手随即拔出第二把枪。据通报，多尔甘持有佛罗里达州颁发的持枪许可证，涉案两支手枪均为合法购买。警方随后也在其位于缅因州的公寓、工作储物柜等地方查获多支枪支、弹药与配件。

据《普罗维登斯日报》报道，多尔甘受雇于缅因州的美国顶级军用造船厂巴斯钢铁厂，平时也常到现场观看冰球比赛，此前没有明显犯罪记录。不过，也有资料显示，多尔甘有精神病史和家暴史。“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场比赛会发生暴力事件。”警方表示。

公开法庭资料显示，多年来，多尔甘因变性问题与家庭成员关系紧张。2020年，与其有着表亲关系的妻子提出离婚，最初的离婚理由写为“变性手术，以及自恋型人格障碍特征”，随后改为“不可调和的矛盾”。

同一时期，多尔甘指控其岳父因其跨性别身份对其进行贬低和威胁，要求自己搬离北普罗维登斯住所。“由于这些威胁，我现在非常害怕身体受到伤害。”多尔甘在一份证人声明中称，自己在完成变性手术后一直担心人身安全。

法庭记录还显示，变性后的多尔甘沉迷情色，在社交媒体上关注了很多色情模特，并且经常作出露骨回复。据其同事回忆，多尔甘“脾气暴躁”，有时还会穿着不合时宜的迷你裙和高跟鞋上班。

案发后，一名女子在警局外指认多尔甘是自己的父亲，并称其长期受到“精神健康问题”的困扰，“他枪杀了我的家人，他现在死了”。

噩梦不断重演

“罗德岛是个小州，大家彼此都认识。”效力于匹兹堡企鹅队的前锋诺埃尔·阿恰里说。他成长于罗德岛，从小在这片冰场训练。“原本是一场庆祝活动，现在却变成灾难。这影响的不只是罗德岛的冰球运动，也影响到所有人。”

罗德岛州长期以相对严格的枪支法律和较低的枪支死亡率著称。波塔基特市长唐·格雷比恩表示，此次枪击虽与此前布朗大学案件无关联，但“仍然非常悲惨”。

来自马萨诸塞州的民主党众议员、众议院少数党党鞭凯瑟琳·克拉克则呼吁国会通过“常识性的枪支立法”，以遏制暴力循环。根据枪支暴力档案馆统计，进入2026年以来，美国已发生41起大规模枪击事件。

美国网红牧师乔丹·威尔斯则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不能仅仅聚焦于枪支数量问题，还应关注枪手的精神健康危机。“无论制定多少法律，如果不解决精神健康与社会失序问题，这场噩梦就会不断重演。”

这并非近年来首起由跨性别人士实施的重大枪击案。2023年3月，纳什维尔一所私立基督教学校发生枪击，一名28岁的跨性别人士枪杀6人后被警方击毙；2025年8月，明尼苏达州一所天主教堂在弥撒期间发生大规模枪击，凶手是一名长期患有精神疾病的跨性别人士。

类似案件发生后，美国司法界多次讨论，是否应将“性别焦虑症”纳入禁止购枪的精神健康诊断范畴。根据美国联邦法，只有在法官裁定某人精神“有缺陷”或被强制送医治疗的情况下，其持枪权才会被剥夺。若通过行政手段将某一心理诊断直接等同于“持枪禁令”，可能面临对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的挑战。该修正案确认了美国公民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

在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国际疾病分类》中，“性别认知不一致”并不属于“精神和行为障碍”章节，而被归入“性健康”章节。换言之，性别认同与生理性别不一致本身并不构成精神疾病。美国《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所使用的“性别焦虑”概念也强调只有当这种不一致导致显著的心理痛苦或社会功能受损时，才构成可诊断的精神健康状况。

不过，耶鲁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相关研究常指出，跨性别群体在获得性别确认医疗之前，其抑郁、焦虑和自残倾向显著高于常人。2018年马里兰州仓库枪击案中，跨性别枪手生前长期患有躁郁症与重度抑郁，在案发前一年进行了变性手术与激素治疗。据身边人士回忆，自启动激素治疗以来，凶手经历了一段“非常糟糕的时期”，情绪波动剧烈，状态明显恶化。

此外，跨性别群体中较高的自毁风险，往往也是社会压力、家庭冲突与身份困境长期叠加的结果。精神健康干预的不足、网络舆论的极端化以及枪支的高度可获得性，进一步放大了潜在风险。2019年5月，科罗拉多州高地牧场STEM学校枪击案中，两名跨性别青少年凶手曾因性别认同问题在校遭遇过霸凌。

“我们看到这种情况越来越多。”得克萨斯州沃斯堡的神经心理学家艾伦·霍普韦尔在采访中指出，“这不是由单一因素造成的，而是多种因素的共同作用，而且这些因素在政治言论的推动下变得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