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月22日，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特斯拉CEO、SpaceX CEO兼首席工程师、xAI创始人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与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BlackRock）CEO拉里·芬克（Laurence D. Fink）展开了一场关于AI、未来技术、能源与文明存续的深度对话。

马斯克预言，AI的进化速度正在突破想象，今年年底到明年，AI就可能比任何一个人类更聪明。到2030年左右，其智能将超越全人类智力总和。而这一进程将与人形机器人的普及同步：特斯拉的Optimus机器人已能在工厂执行简单任务，预计明年年底将面向公众销售。在他看来，AI+机器人是实现全球“富足社会”的唯一路径。

马斯克明确指出，AI发展的最根本瓶颈不是算力，而是电力（能源）。他指出，AI芯片产能指数增长，但电力供应年增速仅约2%-4%。中国的太阳能发展速度非常快，每年实际新增装机容量超过1000吉瓦，马斯克称这是个巨大的数字。与中国相比，美国的高关税壁垒抬高了太阳能成本。他估算，约160公里见方的太阳能电场（配储能）即可满足全美电力需求。

马斯克将人类文明比作“无边黑暗里的一支微小蜡烛”，认为生命和意识可能极其稀有。因此，让生命成为多星球物种至关重要，这如同为文明购买“保险”，以防地球发生重大灾难。SpaceX的星舰项目旨在通过完全可重复使用技术，将进入太空成本降低百倍，为此铺路。

马斯克透露，SpaceX计划在未来几年发射太阳能AI卫星。因为太空太阳能效率是地面的5倍以上，且散热极佳。他判断，未来两到三年，太空可能成为部署AI成本最低的地方。这一切源于他自童年阅读科幻作品形成的哲学：用工程将科幻变为科学事实，并最终理解生命和宇宙的意义。

以下为马斯克与芬克对话实录：

芬克： 作为贝莱德的CEO，我一直很自豪于我们为股东创造的长期回报。自公司上市以来，我们实现了21%的年化复合回报率。但如果看特斯拉，在马斯克的带领下，自上市以来的复合回报率达到了43%。这其实是一个极具说服力的例子：为什么更多人应当参与投资，与国家的成长同行。想象一下，如果当年特斯拉上市时，更多养老基金能参与其中，今天的回报规模会何等可观。能在如此长的周期里维持这样的回报率，几乎没有先例。所以，马斯克，祝贺你，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马斯克：这要归功于特斯拉拥有一支出色的团队。这才是根本。

芬克：我想深入聊聊技术层面的实质内容，包括其带来的可能性与挑战。今天重点谈AI、机器人、能源、太空，以及背后共同的工程逻辑与执行能力。很少有人，甚至可能没有人能像你这样同时推动这么多领域，不仅有想法，更能落地。这也是今天我们对话的意义所在。你同时在AI、机器人、太空和能源领域布局。从工程角度看，这些方向的共同点是什么？

马斯克：它们都是难度很高的技术挑战。但我所有公司的共同目标，是最大化人类文明的未来，也就是提升文明延续与繁荣的概率，并把意识扩展到地球之外。

比如SpaceX，目标就是发展火箭技术，让生命和意识能延伸到月球、火星，乃至其他星系。我一直认为，意识和我们所知的生命是非常脆弱且罕见的。毕竟，我们至今还没找到地外生命存在的证据。我常被问到有没有外星人，有时我就开玩笑说我自己就是。

芬克：或者你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马斯克：当然，无论我怎么说，人们都不相信我是外星人。不过说实话，如果真有外星人潜伏在我们中间，我应该会察觉。我们已经发射了超过9000颗卫星，但从没为了避开外星飞船而机动变轨。

关键在于，我们必须假设生命和意识极其稀有，甚至可能只有人类拥有。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有责任确保这簇意识的烛火不会熄灭。在我看来，人类就像无边黑暗里的一支微小蜡烛，很容易被吹灭。因此，让生命成为多星球物种至关重要，这样即便地球发生自然或人为灾难，意识仍能延续。这是SpaceX的根本目标。

特斯拉则聚焦可持续技术。后来我们还把“实现可持续富足”加入到了企业使命。而机器人与AI，正是通往全民富足的路径。人们总说想终结贫困、让全人类过上更好的生活，我认为唯一的实现方式就是AI与机器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没有问题要面对。

我们必须对AI和机器人保持高度警惕，毕竟谁也不想活在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ron）的《终结者》所描述的世界里。但如果你真的拥有无处不在、近乎免费的AI和机器人，那么全球经济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增长。

芬克：那这种增长会是普惠性的吗？还是只集中于少数领域？它如何被创造出来？又怎样推动全球经济整体扩张？

马斯克：可以这样理解，假设你有大量人形机器人，经济总产出就等于每个机器人的平均生产力乘以机器人的总数。

我预测，在良性发展的未来，机器人会制造更多的机器人和AI，最终将完全满足人类的所有需求。也就是说，到某个阶段，你甚至想不出还需要机器人额外做什么。因为商品和服务将空前充裕。我甚至认为，未来机器人的数量会超过人口。

芬克：那在这样的世界里，人类的意义是什么？

马斯克：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但你很难同时做到“人人必须工作”和“人人享受富足”。如果某些工作只能由人完成，那么富足就无法覆盖所有人。

然而，如果有了几十亿人形机器人，我想每个人都会愿意拥有一个，只要足够安全，它就能帮忙照顾孩子、陪伴宠物。我很多朋友都面临养老难题，如果有机器人能看护年迈的父母，那会是多么好的事。我觉得我们一定会实现这样的未来。

总的来说，我对未来非常乐观。我们正在走向一个富足程度超乎想象的时代，这很了不起。毫无疑问，我们正处于历史上最具活力的时期。

芬克：在这个新时代，你我有没有机会逆转衰老？还是说我们赶不上那一天了？

马斯克：坦白说，我还没在抗衰老领域投入太多精力，但我认为这完全是一个可解决的问题。一旦我们找到衰老的根源，答案很可能非常明显，而不是某种隐晦的机制。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人体内所有细胞的衰老速度几乎同步。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谁左胳膊老、右胳膊年轻。这说明体内存在一个“同步时钟”，在协调大约35万亿个细胞。

当然，人类寿命有限可能也有其社会意义。如果人人永生，社会结构可能僵化，失去活力。但即便如此，我认为人类极有可能找到大幅延长寿命、甚至逆转衰老的方法。

芬克：我很期待那一天。要实现你描述的未来，比如AI模型、自主机器、航天系统，都依赖巨大的算力、能源和制造规模。目前主要的瓶颈是什么？又该如何确保成果由全社会共享，而非被少数人掌握？

马斯克：我认为共享会是自然趋势，因为AI公司一定会争取尽可能多的用户。AI成本已经很低，而且还在快速下降。现在几乎每个月，AI的成本都有显著变化。

芬克：开源模型也越来越多了。

马斯克：对，开源模型也很好，性能可能只落后闭源模型一年左右。所以AI公司会面向全球提供服务。

芬克：但算力、芯片、晶圆厂、电力供应这些，依然是巨大的瓶颈。

马斯克：是的，目前最根本的限制其实是电力，是能源问题。我们看到AI芯片产能指数级增长，但电力供应年增速只有2%到4%。除了中国，中国的电力增长非常迅猛。

芬克：他们正在建设100吉瓦的核电站。

马斯克：太阳能是中国发力的重点。据我所知，中国的太阳能装机规模已经超过1000吉瓦。如果考虑昼夜和天气因素，并配套储能系统，这些太阳能设施可以提供大约250吉瓦的稳定输出，相当于美国平均用电量的一半。太阳能已经是最大的能源来源。

实际上，从整个太阳系来看，太阳几乎提供了100%的能量——它占太阳系总质量的99.8%，木星只占0.1%，其他所有天体加起来更是微乎其微。就算你把木星当成核燃料烧掉，太阳的能量贡献依然接近100%。

所以说，一切能量的根本来源就是太阳。这也是为什么SpaceX未来几年计划发射太阳能AI卫星的原因。太空本身就是一个能量充沛、空间无限的环境，我们完全可以在太空中建立大规模能源与计算设施。

芬克：之前我们聊过，如果美国想完全依靠太阳能供电，需要占用多大面积空间？需要什么样的地理条件？为什么我们还没全力推进？

马斯克：大约占地160公里×160公里的太阳能电站就足够为全美国供电。其实只需要在犹他州、内华达州、新墨西哥州这类地广人稀的地区找一小块地。欧洲也可以在西班牙、西西里等地实现。但问题是，美国对太阳能板征收高额关税，而全球绝大部分太阳能板产自中国，这人为抬高了建设成本。

芬克：欧洲或美国要推动类似规模的太阳能建设，需要哪些条件？

马斯克：我认为关键在于利用中国制造的、成本极低的太阳能电池。大规模部署太阳能在经济上是完全可行的。

芬克：我知道你即将发布关于机器人技术的重要进展。之前参观工厂时，你展示的机器人让我印象深刻。你提到未来会有数十亿机器人，它们何时能进入制造业？何时能真正创造你所说的“富足”？

马斯克：人形机器人进展非常快。目前Optimus机器人已经在工厂执行简单任务，今年内应该能处理更复杂的工作，并在工业环境中实际部署。预计明年年底，我们将开始向公众大规模销售人形机器人——前提是确保高度可靠、安全且功能全面。基本上，你可以让它做任何事。

芬克：其实特斯拉汽车本身也算是一种轮式机器人，它的软件也在持续升级。

马斯克：我们的全自动驾驶软件有时每周都会更新。最近有保险公司发现，使用特斯拉全自动驾驶功能后，事故率显著下降，甚至愿意为此提供半价保费。我认为自动驾驶在技术上已基本解决。我们已在几个城市试点自动驾驶出租车服务，预计今年在美国大规模推广，下个月有望在欧洲获批，中国也可能很快跟进。

芬克：我们来聊聊太空。历史上太空探索一直依赖政府投入、资本密集，SpaceX改变了这个模式，但规模化依然不易。如今随着自动化和AI发展，太空建设与运营的经济性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马斯克：SpaceX今年希望实现的关键突破，是火箭的完全可重复使用。此前猎鹰9号实现了助推器回收，但上级仍会在大气层中烧毁。而星舰——这是人类建造过的最大飞行器，其目标是彻底复用。一旦成功，进入太空的成本将降低100倍，甚至低于航空货运。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低成本部署大型卫星，并在太空中利用太阳能。那里的日照强度是地面的5倍以上，因为没有大气衰减和日夜交替。

芬克：而且太空温度极低，散热效率高。

马斯克：没错。太空没有天气、没有季节，背阴处接近绝对零度，散热非常高效。因此，在太空中建设太阳能AI数据中心几乎是必然选择。我认为未来两到三年内，太空将成为部署AI成本最低的地方。

芬克：展望10到20年后，你会如何定义AI与太空技术的成功？你对未来3年、5年还是10年的预测更有把握？

马斯克：10年后的事很难说，但AI的发展速度极快。我认为今年底到明年，AI就可能超越单个人类的智力；到2030年左右，AI的智能可能超过全人类的总和。

芬克：你是21世纪最具影响力的企业家和实业家之一。是什么启发了你？谁影响了你？你是否有过某个“顿悟时刻”？

马斯克：我小时候读了大量科幻小说和漫画。我一直希望，科幻能变成现实。我梦想着人类真的能像《星际迷航》那样，组建星际舰队，探索其他星系。

芬克：要是能瞬间传送回纽约就好了！

马斯克：先从《星际迷航》里那些靠谱的开始吧！说到底，我的人生动力源于一种“好奇心哲学”。我想理解生命的意义：宇宙如何开始、如何终结？物理学标准模型是否完整？还有哪些我们没提出但应该提出的问题。AI或许能帮我们找到答案。我只是想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我的哲学。

芬克：你觉得自己这辈子会去火星吗？

马斯克：单程大约6个月，而且每两年才有一次发射窗口。有人问过我想不想死在火星上，我说“想，但不要是坠毁而死”。

芬克：关于埃隆有很多传说，但作为朋友，我可以告诉大家：他始终充满好奇，不断学习，他的愿景激励着许多人。我认为未来并不悲观，我也认同他的乐观。埃隆，谢谢你今天的分享，最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斯克：我想说的是，希望大家对未来保持乐观与期待。从生活体验上说，做一个乐观的人，就算偶尔犯错，也比做一个永远正确的悲观者要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