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具体该如何操作呢？法国总统马克龙结束对华正式访问后，他于12月8日威胁称，如果北京不采取措施减少欧盟与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之间骇人的贸易逆差（预计2024年将超过3000亿欧元），欧盟将在“未来几个月”对中国加征关税。这一次，这位法国总统没有直接提及加征关税。他现在认为，“我们必须重点关注某些战略领域，例如清洁技术、化工、钢铁、汽车和国防，否则欧洲人将被边缘化。”

生产成本差距巨大 技术落后趋势持续扩大

由前部长克莱蒙·博纳领导的机构提出的这项令人震惊的提议是否现实？30% 的数字并非空穴来风。近几个月来，该分析报告的作者采访了来自行业联合会、欧洲主要集团以及在欧洲和中国生产产品的法国公司的代表，这些公司涉及能源、电气和电子设备以及航空运输等行业。

“我们已经证实，欧洲出口和国内市场都面临着系统性压力，这影响到我们行业的整个领域。”世界经济研究中心 (CEPII) 的经济学家、报告撰写人托马斯·格列宾如此解释。他还指出：“我们观察到，中国产品和欧洲产品之间的生产成本差距约为 30% 至 40%，而且技术落后的局面还在不断扩大。”

巴黎政治学院经济学教授蒂埃里·梅耶认为，统一征收30%的税率是个错误。这位国际贸易专家问道：“罗马尼亚的生产成本肯定比我们低至少30%，那又该如何解释呢？” 他断言：“所有经济文献都清楚地表明，这样的措施并非长久之计。短期内或许有用，可以用来应对一些被认为是激进的行为。例如，我们可以设想这样一种产业政策：识别未来有发展前景的行业，通过补贴扶持并暂时保护它们。”过去，中国、日本和韩国都曾采取过类似的策略。

超越世贸组织框架

欧洲长期以来对此问题犹豫不决，一直依赖于世界贸易组织（WTO）框架和神圣不可侵犯的自由贸易原则。然而，随着唐纳德·特朗普重返政坛，以及他比以往更加激进的关税政策的影响，形势似乎发生了转变。 托马斯·格列宾提醒说：“三年前，欧洲优惠政策还是个禁忌。欧盟必须经历真正的范式转变，并部分重新审视其对自由贸易的坚定承诺。它必须认识到，面对中国的国家资本主义，它不能再依赖从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时继承下来的理论框架。”

这个已被美国总统重创的国际组织，能否挺过另一场贸易战？“那将是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蒂埃里·梅耶预言道。他还指出，“布鲁塞尔与特朗普达成的协议已经让世贸组织自食其果。这其中蕴含着潜在的灾难性后果，尤其考虑到欧盟一直标榜自己致力于捍卫国际规则——尽管这些规则可能并不完美，但绝非仅仅基于强权法则。”

从监管角度来看，这27个成员国的行动将超出其既定框架。“世贸组织并不禁止成员国进行自卫，但它禁止任意行动。普遍关税（编者注：适用于所有行业）即使不是完全不可能，也很难实施，因为它构成歧视性措施，”香港城市大学教授、国际法专家朱利安·谢斯解释道。 克莱门特·博纳则持不同意见，他断言：“世贸组织协定中存在一些漏洞，已被其他成员国利用。我们建议尽可能在现有贸易框架内行事。”托马斯·格列宾补充道：“这是针对中国竞争的策略。这些提议实际上与拜登政府实施的措施非常接近。”

警惕报复

中国将如何反应仍有待观察。2024年10月，欧盟对中国电动汽车加征高达35%的关税，习近平迅速采取报复措施，对欧洲白兰地进口征税，尤其对白兰地干邑生产商造成了严重影响。“中国不能承受被它认为较弱的势力摆布，”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智库——欧洲国际政治经济中心主任李浩硕（Hosuk Lee-Makiyama）警告说，“因此，反击是绝对必然的。”

反击的形式可能是加征新的关税，也可能是采取有针对性的管制措施或限制。北京会寻求攻击其最痛的地方。“取消飞机订单、限制关键矿产或其他战略投入品的出口……行动范围很广。”这位专家继续说道，“在欧洲，我们常常认为自己拥有最终决定权。如果我们加征关税，就无法预料到对方的反应。”中国很可能会采取旨在削弱我们经济的措施来回应。

对于托马斯·格列宾来说，如此高的利率主要应发挥杠杆作用。“我们需要展现出我们有能力做出反应，”他辩称。“技术转让问题经常被提及，但如果没有杠杆，就无从谈起。欧洲的主要优势之一在于其庞大的内部市场，而进入这个市场可能附带条件。”克莱门特·博纳承认，“合作之路固然可取，但当威胁具有可信度时，合作才能更加有效。”

采取行动的必要性毋庸置疑。“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新时代。”朱利安·谢斯指出，“中国的竞争不再局限于‘低成本’，而是扩展到了化工、机器人和人工智能等创新型和高附加值领域。”克莱门特·博纳对此尤为担忧，因为“目前的趋势表明，中国对欧洲的出口正在加速增长，其速度堪比过去在光伏领域观察到的情况。”而中国在光伏领域仅仅用了几年时间就席卷了整个欧洲。

如果说法国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而意大利、西班牙，尤其是德国则首当其冲。托马斯·格列宾警告说 ：“中国很可能会试图分裂欧洲。”“因此，维护、保持和加强欧洲团结至关重要。”欧盟如此将矛头指向中国电动汽车之际，德国是怒火中烧。

此后，形势发生了变化。“我关注过许多欧洲的辩论，”克莱门特·博纳解释道，“德国经常在提出有力论据和想法时立场有所演变。我们在关于欧洲共同债务的讨论中就看到了这一点：起初德国强烈反对，但在新冠疫情危机之后改变了立场。” 德国联邦统计局（Destatis）的最新数据也支持这一观点指出，“德国人需要认识到中国威胁的规模：这正是我们这份报告的目的。”到2025年，德国对华贸易额将下降9.3%，而中国对德出口额将增长9%。这足以改变我们莱茵河对岸邻国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