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112年来最富的主席,要改规矩了!
2026年4月21日,美国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的听证厅座无虚席。
坐在证人席上的那个人,个人资产申报超过1.3亿美元,妻子是雅诗兰黛家族继承人,身家合计约27亿美元。他是美联储112年历史上最富有的主席候选人。
他叫凯文·沃什(Kevin Warsh)。如果确认通过,他将接替鲍威尔,成为掌控全球最强大金融机构的人。
美联储到底怎么决定利率
很多人以为美联储主席一个人说了算,事实并非如此。
美联储的利率决策由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投票决定,12名投票委员各投一票,多数通过。主席的权力在于议程设置和舆论引导。
换言之,他决定讨论什么、怎么讨论,但最终还是要靠票数。
每年3月、6月、9月、12月的FOMC会议后,美联储会发布两个关键工具:
一个是点阵图(Dot Plot)。每位委员匿名标注自己对未来利率的预期,汇总成一张图。市场从中读出鸽派还是鹰派的信号。
图源:美联储点阵图
另一个叫经济预测摘要(SEP),包含对GDP增长、失业率、通胀率的预测。市场交易员通常会结合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FedWatch工具,把这些信息转化为降息或加息的概率,这个图很常见(如下图)。
理解这套机制很重要,因为沃什上任后要改的第一件事,就是这套机制本身。
最富有的美联储主席:华尔街的代言人?
我们先来看看沃什的履历,笔者在读的时候,有一种感觉:这不是政府官员的简历,而更像是一份华尔街名人录。
沃什1970年出生于纽约州奥尔巴尼,斯坦福大学公共政策学士,哈佛法学院法学博士。毕业后加入摩根士丹利,做并购业务,后任副总裁和执行董事。2002年被小布什选入白宫,担任国家经济委员会执行秘书。
2006年,35岁的沃什被任命为美联储理事,是当时美联储历史上最年轻的理事之一。在任期间,他是伯南克处理2008年金融危机的核心团队成员,负责与华尔街主要金融机构的沟通协调,比如贝尔斯登被收购、雷曼倒闭、AIG救助,他都是关键中间人。
2011年离开美联储后,沃什加入了传奇投资人德鲁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的杜肯家族办公室,年薪超过1000万美元。他同时担任UPS和韩国电商巨头Coupang的董事,并在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担任研究员。
2026年4月的财务申报显示,沃什个人资产在1.31亿至2.26亿美元之间,持有对冲基金Juggernaut Fund的大额头寸,还持有Polymarket、SpaceX以及多家加密货币公司的股份。而他的妻子Jane Lauder是雅诗兰黛创始人的孙女,福布斯估算其个人财富约19亿美元。而鲍威尔2018年确认时被认为是美联储史上最富有的主席,资产区间为1900万至7500万美元。沃什的资产规模是鲍威尔的数倍。
通过其履历,我认为他非常理解资本市场的运作逻辑,比如流动性、杠杆、资产负债表扩张的传导链条。
非技术官僚?
坦率地说,沃什不是一个学术型的央行行长。
他没有经济学博士学位,在学术界没有发表过有影响力的论文。与处理次贷危机的伯南克是普林斯顿经济学教授,之后的耶伦曾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与其相比,沃什的学术底色明显单薄。
但他提出了一个市场非常关注的政策主张:缩表+降息。
沃什的理论逻辑是这样的:2024年9月以来,美联储已经累计降息175个基点,但长端国债收益率不降反升。他认为问题出在美联储6.7万亿美元的庞大资产负债表上,资产负债表扩张本身就相当于隐性降息,他的原话是”如果印钞机能安静下来,政策利率就能更低“,所以理论上需要缩表来腾出空间,让利率工具真正发挥效果。
降息和缩表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降息是价格工具,调的是联邦基金利率;缩表是数量工具,缩的是资产负债表规模。降息是放松,缩表是收紧,两者方向相反。沃什的意思是先收紧数量、再放松价格,但这对操作精度的要求极高。
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美联储想再缩表,几乎不可能。
鲍威尔时代的量化紧缩已于2025年12月正式结束。资产负债表从疫情期间近9万亿美元的峰值缩减了超过2万亿,目前稳定在6.7万亿左右。美联储目前处于维持原状的情况:购买足够的国债来匹配银行准备金需求的增长,既不扩表也不缩表。
沃什和美联储理事Miran等人主张重启缩表。但问题在于,财政端在反方向猛踩油门。赤字在扩张,《大而美法案》的减税还要加码,财政部需要不断发新债。如果美联储同时重启缩表,会出现不再续买到期国债甚至抛售的情况,等于两个卖家抢同一批买家,长端利率会失控。2025年5月那次20年期美债拍卖的惨淡结果就是一个预警信号。
当前的核心矛盾是财政在扩表,货币端缩表受阻。
历史极端水平,财政的在膨胀,美联储的缩不下去。所以沃什真正能动的手术刀,不在资产负债表上,而在货币政策框架上,他可以重新设计通胀目标框架、减少前瞻性指引的依赖、整顿美联储官员的发言纪律。说白了,他改不了美联储的体量,但他可以改美联储说话的方式和做决策的逻辑。
分析了沃什在2009年至2025年的公开讲话、国会证词和媒体访谈,可以勾勒出一个清晰的画像:在奥巴马时代,他是坚定的鹰派。
Citadel Securities曾发布了一篇报告:《A Framework for Chair Warsh》,其中提到,沃什在任期间有13次公开讲话专门强调通胀上行风险,而那段时期核心PCE通胀率很少超过2.5%,失业率一度高达10%。
2010年,他在FOMC投票支持了伯南克的6000亿美元QE2计划,但同时在《华尔街日报》发表文章,把经济疲软归因于奥巴马政府的财政和监管政策。在特朗普第一任期,他的态度开始转变。
2018年,被特朗普跳过、未获提名为美联储主席后,沃什在《华尔街日报》警告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会损害经济增长。到了2024-2025年,态度再次转向。
2024年9月美联储降息50个基点后,沃什批评这次降息是“缺乏理论依据的冲动行为“。仅仅13个月后的2025年11月,他又在《华尔街日报》撰文呼吁美联储应该更积极地降息。
有批评者指出,沃什的货币政策立场随着白宫主人的更替而调整,共和党执政时更灵活,民主党执政时更强硬。但不妨换一个角度看,这恰恰是一个实用货币主义者的典型特征:不被任何单一理论框架束缚,根据当下的政治经济环境做出判断。
在4月21日的听证会上,沃什把这套思路亮了出来,明确提出要推行美联储的制度变革(regime change)。他认为美联储官员说得太多了。在他看来,”寻求真相比重复表态更重要“。
独立性:他说了什么,没说什么
听证会上最核心的交锋围绕着一个问题:你能顶住特朗普的降息压力吗?
沃什的回答经过精心设计。他在开场陈述中写道:”货币政策独立性至关重要。”当参议员肯尼迪问他是否会做特朗普的”提线木偶“时,他回答:”绝对不会。总统从未要求我预设、承诺、固定或决定任何利率决策。”但他同时埋了一句关键的话:”当民选官员,无论是总统、参议员或众议员,表达他们对利率的看法时,我不认为这会特别威胁到货币政策的操作独立性。”
这句话的潜台词或许是:特朗普公开喊话要求降息,在沃什看来不构成对独立性的威胁。只是表达看法。对比一下,鲍威尔在2019年面对特朗普类似施压时,选择了直接无视总统的推文,并在新闻发布会上强调”我们不会受到短期政治考量的影响“。
沃什的表述更柔性,给了白宫更多的舆论空间。
此外,沃什一贯主张美联储应该”待在自己的车道上”(stay in its lane),缩小职能范围,不介入社会政策和财政政策讨论。这与特朗普希望削弱美联储行政权力的方向一致。
对资产配置有何意义
回到实际问题。沃什上任后的现实约束是重启缩表受阻于财政扩张、降息受制于通胀未达标、框架改革需要FOMC多数支持……而对于这些我有以下思考:
第一,美债市场的波动率大概率维持高位。财政在扩表、货币端缩表受阻,意味着美债供给压力不会消退。沃什想缩表但动不了,财政部还在不停发债,市场需要更多私人买家来承接供给。长端利率易上难下,美债波动率指标可能持续处于高位。对于配置了美债的投资者来说,短久期品种的确定性高于长久期品种,不要在长债上赌方向。
第二,美元的长期信用锚正在松动。这是一个结构性趋势,华泰证券策略团队近期在深度报告中将”去美元化”拆解为三个层次:去美元资产(私人资本抛售)、去美元储备(央行减持)、去美元结算(贸易支付转向)。三者相互强化但节奏不同:去美元资产是脉冲式的、情绪驱动的;去美元储备和结算则是以年乃至十年为单位的缓慢进程。
截至2025年末,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已降至56.77%,创1994年以来最低。这个数字在2001年还是73%。
第三,石油美元体系正在出现裂痕。在数据层面,2026年3月中东对华原油贸易人民币结算占比已突破41%,人民币首次成为中东石油贸易第二大结算货币;伊朗自2026年1月起对华石油100%人民币结算;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3月日均交易规模达9205亿元,创近12个月峰值。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维度:如果沃什能通过框架改革重建美联储的政策信用,短期内反而可能延缓去美元化的情绪性交易,因为市场信心得到部分修复。但长期来看,财政扩表、货币缩表受阻的格局不改变,美元信用中枢的下移就不会停止,这与谁当美联储主席关系不大。
对普通投资者来说,应对策略的核心是分散化。在美元信用波动加大的环境下,黄金作为无主权信用风险的储备资产,依然是组合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同时,人民币资产,特别是中国国债,在全球资产重配置中的权重正在被动抬升。
最近证监会发布的的7号公告很有意思、值得思考,如果有机会可以聊一聊,在笔者看来,这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的一个重要环节。
尾声
沃什的确认目前仍面临变数。共和党参议员蒂利斯(Thom Tillis)明确表示,在司法部撤销对鲍威尔的调查之前,他不会在委员会投赞成票。共和党在委员会的12:10优势意味着,一票反对就能卡住提名。
但市场已经开始定价”沃什时代”。
我们应该关注的,如果按预期走马上任,他在第一次FOMC会议上将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