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AI公司指责中国竞争对手非法蒸馏其技术
Ariel Davis
开发人工智能系统的美国公司正在大声抱怨，指责他们的中国竞争对手在不公平地抄袭其技术，并正恳求官员们采取措施予以应对。
6月10日，Anthropic致信参议员蒂姆·斯科特和伊丽莎白·沃伦，指责中国科技巨头阿里巴巴利用一种被称为“蒸馏”的技术，秘密抄袭其人工智能技术。
据《纽约时报》看到的这封信函显示，与其他中国公司一样，阿里巴巴在通过数万个未经授权的账户使用Anthropic的技术。随后，它利用收集到的数据训练自己的AI系统。Anthropic请求这两位的议员共同探讨如何遏制中国的模型蒸馏。两人领导着一个即将就AI举行听证会的参议院委员会。
“这些蒸馏攻击是以非法、系统化且工业级的规模进行的，旨在从各家前沿实验室中窃取美国的AI能力，并将其重新包装为自己的成果，”Anthropic在给两位参议员的信中写道，这里所指的是处于人工智能开发最前沿的公司。
专家表示，中国在人工智能开发方面仅落后美国大约六个月。Anthropic和其他美国公司辩称，如果没有蒸馏技术的帮助，中国会落后得更远，这可能会影响到商业规划、药物研究、大规模监控以及军事武器等AI的核心应用领域。
随着中国初创公司智谱AI(Z.ai)发布了一款实力几乎与美国顶级系统齐平的AI模型GLM-5.2，他们的抱怨变得愈发迫切。该模型在网络安全应用方面可与美国系统相媲美，而这一领域正是美国AI公司和特朗普政府强调的对地缘政治至关重要的领域。
但究竟什么是“蒸馏”？难道只有中国公司在这么做吗？以下是相关解析。
蒸馏是一个新概念吗？
绝非如此。蒸馏技术在科技行业普遍存在已超过十年。谷歌的一个小型研究团队在2010年代初期首次开发了这项技术，以此来构建更高效的AI系统。
通过蒸馏，研究人员可以从一个特别强大的系统中收集数据，并利用这些数据来构建一个可以在更便宜的硬件上运行的系统。
曾参与开发该技术的前谷歌研究员杰弗里·辛顿表示，第一个AI模型本质上是在向第二个模型示范如何表现。他说：“可以把一个模型看作老师，另一个看作学生。”
人工智能先驱杰弗里·辛顿曾是在谷歌AI蒸馏技术的开发人员之一。
蒸馏是一种复制自身AI的方式？
没错。但一些公司利用蒸馏来模仿其他AI实验室构建的技术。它们经常复制开源技术的行为——开源技术是指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修改和复制，且基本上不受限制的系统。
这正是各家实验室在开源其系统时所希望推动的。其核心理念是，由于人工智能能够更快速地发展，每个人都能从中受益。
蒸馏在什么时候会成为一个问题？
当其他公司利用蒸馏来模仿其专有系统（即非开源技术）的行为时，Anthropic、OpenAI和其他AI实验室就会感到恼火。这些系统通常是它们最强大的系统。
根据服务条款，Anthropic和OpenAI不允许对其领先系统进行蒸馏。但对这些系统进行蒸馏的现象依然屡见不鲜。
今年4月，埃隆·马斯克在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的一场联邦审判中作证时，承认了他的AI公司xAI存在这种做法。当律师询问xAI是否曾对OpenAI的技术进行过蒸馏时，马斯克回答道：“AI公司一般都会蒸馏其他AI公司的技术。”
埃隆·马斯克在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的联邦法院，他于4月在此承认xAI使用了蒸馏技术。
这么做违法吗？
专门从事商业秘密诉讼的贝克-里德-莱登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萨拉·蒂什勒表示，目前这一点还不明确。
一些法律学者辩称，这种做法违反了2016年出台的《保护商业秘密法》，该法律允许企业就商业秘密被窃取提起诉讼，但法院尚未对此做出明确裁决。
版权法并不一定适用，因为蒸馏是为了复制系统的行为，而不是逐字逐句地复制文本。
中国人也在做类似的事情吗？
中国公司具体在做什么也并非完全透明。它们很可能以与美国公司（如xAI）极为相似的方式对专有模型进行了蒸馏。
然而，中国的蒸馏举动在Anthropic、OpenAI等美国公司中引发了深得多的担忧。
大约18个月前，中国初创公司DeepSeek向硅谷展示了它能以比许多美国同行低得多的成本构建出高效的AI，这引发了硅谷的震动。OpenAI很快便指责DeepSeek蒸馏了其技术。
今年2月，Anthropic指责DeepSeek和另外两家中国初创公司从其系统中不当获取了大量数据。Anthropic表示，这些初创公司利用了大约24000个账户，与其Claude聊天机器人进行了超过1600万次对话，这些对话可用于向它们自己的聊天机器人传授技能。
Anthropic指责DeepSeek以及另外两家中国初创公司窃取了其大量的专有数据。
Anthropic是如何得知这一点的？
Anthropic密切监控着人们对其系统的使用情况。该公司表示，某些重复性的行为表明，与中国有关联的账户正在从其专有模型中窃取数据。
Anthropic声称，多家中国公司利用了一个账户网络来接入其系统。Anthropic指出，每家中国公司都利用这些数据来帮助训练它们自己的技术。
Anthropic能阻止这种行为吗？
Anthropic、OpenAI和谷歌表示，它们正在共享信息，以便共同打击这种行为。但这很难杜绝。如果Anthropic封禁了过多的账户，最终可能会把合法的用户也拒之门外。
蒂什勒指出，即使美国法律确实禁止非法蒸馏，也很可能对中国境内的行为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这种行为有太多是发生在美国境外了，”她指出。“通过美国法院来解决这一问题将会极其困难。”
（《纽约时报》于2023年对OpenAI和微软提起诉讼，指控其在人工智能系统相关的新闻内容上存在版权侵权行为。这两家公司均否认了这些指控。）
Anthropic5月在旧金山展示AI智能体Claude Cowork。
美国公司还能做什么？
Anthropic呼吁国会通过立法，允许“在美国政府与领先的前沿实验室之间，以及前沿实验室彼此之间开展更深入的合作，以打击蒸馏攻击”。
该公司还表示，美国政府应当加大力度限制中国获取训练AI技术所需的专用电脑芯片。世界上最强大的芯片均由美国公司设计，联邦政府一直在利用出口管制来遏制这些芯片流入中国。没有这些芯片，进行蒸馏也会变得很困难。
阿里巴巴拒绝就Anthropic致两位参议员的信函发表评论。马萨诸塞州民主党参议员沃伦同样拒绝置评。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斯科特未回应置评请求。
打击蒸馏会产生影响吗？
许多专家认为，打击中国的蒸馏行为不会有什么效果，而且单凭蒸馏技术是无法构建出像智谱AI那样顶尖的AI系统的。
另一些人则认为，随着各大公司开始构建旨在充当AI智能体(agent)的系统，蒸馏技术的重要性将会降低。训练这些智能体（即能够利用其他软件来执行任务的数字助手）的难度极大，很难通过蒸馏来复制。
AI研究实验室Adaption的首席执行官萨拉·胡克表示，蒸馏“对下一个AI时代来说将不再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