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美国国会未能在最后期限前通过临时拨款法案，联邦政府资金于10月1日零时中断，美国法律意义上的政府“停摆”正式生效。除“提供必要服务的政府雇员”外，数十万联邦雇员被迫无薪休假，部分公共服务暂停或延迟，经济数据发布也受到影响。

英国广播公司（BBC）评价道，在以往政府停摆危机发生时，两党通常会深夜谈判，力图尽快恢复政府运作。然而，这一次几乎看不到同样的合作精神，两党互相指摘，认为对方才是导致僵局的主因。甚至，这届美国政府似乎“非常乐意”让联邦机构处于长期关闭的状态。

《华盛顿邮报》、美国广播公司（ABC)和民调机构益普索10月24日至28日联合展开的民意调查显示，超过45%的美国成年受访者表示，特朗普和共和党是造成政府停摆的主要责任人。与此同时，认为民主党应为此负责的选民比例略有上升，从政府停摆开始时的30%上升到最新民调的33%。

当地时间2025年10月30日，美国华盛顿，美国国会大厦，美国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接受媒体采访。美国政府停摆已进入第30天，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二长的政府全面停摆事件。视觉中国 图

政府停摆，谁损失最惨重？

在此次政府停摆危机中，受冲击最大的群体当属联邦雇员。

根据华盛顿特区智库两党政策中心的统计，全美约有140万联邦文职雇员在停摆期间无法领取工资。其中，约半数员工处于“无薪休假”状态，意味着“既不能工作也拿不到报酬”，但预计在政府恢复运转后可重返岗位，而另外半数员工因岗位属“必要工种”而不得不继续工作。

过去，政府雇员往往只被要求进行临时休假，薪资延后发放。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白宫要求各联邦机构在“停摆”期间制定一份永久裁员名单。美国司法部的文件显示，“停摆”进入第三周，已有来自美国财政部、商务部、国土安全部、教育部等机构的超4000名员工收到裁员通知。

美国众议院工作人员也成为此轮停摆危机的“受害者”。当地时间10月30日的通知显示，由于拨款中断，行政官办公室现无权发放薪资，直到国会通过临时拨款决议或2026财年拨款法案并签署生效后。与每月领取两次薪水的参议院员工不同，众议院工作人员每月发薪一次，因此受影响更加直接。

与此同时，由于美国劳工统计局暂停运作，就业、通胀等关键经济数据的发布推迟或断档。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政府停摆已导致原本由联邦政府负担的部分学生午餐费用，只能由地方政府垫付，导致州县财政压力骤增。疾控中心、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日常统计更新、药品审批速度等开始放慢，涉及联邦机构的民事诉讼审理大范围延后。

当地时间2025年10月30日，美国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奥兰多国际机场的美国运输安全管理局（TSA）柜台空无一人。由于美国政府持续停摆，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表示该机场塔台没有经过认证的空中交通管制员，导致航班抵达被迫暂停或严重延误。视觉中国 图

航空服务也因此轮政府停摆而受到严重影响。美国达美航空10月29日证实，由于人手不足，目前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和洛杉矶国际机场为该航司商务舱乘客提供的专属安检通道已暂停使用。联邦官员警告称，政府停摆期的延长将进一步加剧美国航空基础设施的压力。

有报道称，10月28日本是发薪日，但美国航空空管人员无法拿到工资，人员缺勤、机场混乱和航班延误的情况有可能进一步加剧。美国航班追踪网站数据显示，截至美国东部时间27日14时，美国当天已有超过3000架次航班延误。而在26日，美国全国共有超过8600架次航班延误。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10月29日在一封公开信中警告，如果“停摆”持续，可能给美国经济造成70亿至140亿美元的损失。

僵局持续，皆因政府关门成为“武器”？

BBC分析称，由于政府长时间停摆将扰乱民众生活，政府或国会议员往往将此事视为影响其民意的政治威胁，但这一次情况略为复杂。

自第二次入主白宫后，特朗普已解雇大量政府雇员。有观点认为，借助政府停摆危机，此前曾多次打破行政权力边界的特朗普及其执政团队很可能借机进一步扩张权力，甚至利用停摆危机“系统性地”瓦解政府职能。

根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9月26日获取的一份由白宫管理和预算办公室（OMB）向各机构发布的备忘录，该部门正要求联邦各机构制定政府停摆情况下的大规模解雇计划，且期限可能是“永久”。“我们将裁掉很多人。”特朗普在9月30日，也就是政府停摆开始的前一天说道。

《纽约时报》分析认为，停摆的其他潜在影响之所以尚未显现，原因是特朗普政府有选择地、甚至运用权力压制这些影响。

当地时间2025年10月23日，美国华盛顿，美国国家美术馆外张贴着闭馆通知。视觉中国 图

政府“关门”期间，特朗普政府将国防部剩余科研资金转用于支付现役军人薪资，并从“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中调拨资金，以支付海岸警卫队员的薪酬，重新分配了原本用于支持国土安全部“守护美国边境使命”的100亿美元资金。

国土安全部长克丽丝蒂·诺姆此前在社交平台发文称，特勤局等政府机构的执法人员很快将收到一笔“超级支票”，其中包括“4天误工费、加班费以及下一期工资”，但她并未说明资金来源。

白宫管理和预算办公室主任拉塞尔·沃特将上述举措形容为“预算版的扭扭乐游戏，四处寻找资金用途相近的款项来支付薪资”。《纽约时报》据此分析称，这些预算重组的创新举措暴露了白宫的策略——政府着力帮助特朗普的基本盘选民，扶持其支持的政府项目，同时对那些拒绝屈服于总统财政要求的民主党人施加最大压力。

许多法律学者、预算专家以及国会民主党人则对特朗普扩张总统权力的行为感到不安。他们认为，停摆危机结束后，特朗普可能更容易以激进方式重新划拨财政预算。“这届白宫总是在试探底线。”曾担任拜登总统白宫预算办公室主任的莎兰达·杨表示。

民主党的强硬姿态也是停摆危机迟迟不能结束的重要原因。数月以来，民主党高层一直被选民要求对特朗普采取反击措施。今年3月，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民主党人查克·舒默因帮助通过共和党的预算案以避免政府关门而遭到猛烈批评。有鉴于此，民主党在此次危机中选择以强硬的态度示人。

马里兰大学国际和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克莱·拉姆齐认为，民主党此前在与共和党对决中多次“退让”，导致支持率大幅下滑，民主党希望通过这次“停摆斗法”挽回支持率，也试图为明年中期选举争取更多支持和筹款。

“特朗普在政府停摆期间的违法行为越过分，我们就越应该挺直腰杆，而不是屈服。”民主党籍国会参议员克里斯·墨菲在社交平台上喊话。

墨菲的这番表态体现出这次停摆与以往的另一大不同——民主党更加强硬和团结。多家美国媒体称，民主党一改大选失利后一盘散沙的局面，坚称要为降低医保费用而战。这也被美联社形容为“民主党罕见的团结时刻”。

关键转折在下周？

联邦政府究竟何时“开门”？有报道称，存在几个决定事态发展的关键节点，其中包括多个福利项目即将耗尽资金、平价医保方案开放参保以及几场备受关注的地方选举。目前，两党均认为上述事件可能引发足够的政治焦虑，动摇现状，促使一方或双方让步。

由于资金短缺持续，政府停摆给民众带来的痛苦在本周必然加剧。以“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为例，该项目覆盖全美约4200万人，约占总人口八分之一，将在11月1日起因资金耗尽而暂停。在受影响的人群中，大多数人收入低于贫困线，接受援助后可使用联邦食品救济金在指定商店购买食物。

负责与各州合作管理该项目的农业部日前宣布，不会动用联邦应急资金来维持食品救济，这一举措遭民主党质疑和反对。民主党主政的25个州和首都华盛顿当天对联邦政府提起诉讼，称农业部违反了联邦法律，要求动用联邦应急资金以维持SNAP项目。

另一项食品援助计划“营养援助”（WIC）在进入11月之后也面临资金困难。除非美国政府拨出3亿美元紧急资金用于维持该计划，否则至少约700万低收入母亲和婴儿将失去这项服务。但截至目前，美国政府仍没有拨款迹象。

与此同时，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为早期儿童教育项目提供资金的“启蒙计划”（Head Start）11月1日起也将失去资金支持。这个计划为超过80万名6岁以下儿童提供教育、健康和营养服务。失去资金后，遍布40多个州的超过130个项目会受到影响，相关服务中心将会被关闭。

事关民众健康的医疗保险也将受到冲击。《平价医疗法案》的开放参保期于11月1日开始，而有助于维持低保费水平的补贴即将到期。为了防止补贴政策无法延续，保险公司已为2026年设定了更高费率，此举将导致部分美国民众的保费翻倍或增至三倍。部分民众可能因无力承担高额保费而停止参保，导致医疗系统承受更大压力。

下周举行的地方选举也可能为民主党人的让步提供余地。若民主党能在11月4日举行的新泽西州和弗吉尼亚州的州长选举中获胜，该党领导层便能宣称选民向特朗普发出了强烈信息，从而挽回声誉。

不过，部分国会议员也在质疑上述选举的影响力。“我并不指望（共和党）赢下那些州，因为我从来没指望赢。”北达科他州共和党参议员凯文·克莱默表示。

值得一提的是，受停摆危机影响最大的群体联邦政府雇员是民主党的核心支持力量。代表超过80万名联邦及华盛顿特区政府雇员的美国政府雇员工会（AFGE）10月27日发表声明称，“政府关门正在对其成员造成不可接受的伤害”。工会主席埃弗里特·凯利表示：“是时候通过一项干净的临时拨款法案，并立即结束这次关门了。不要半吊子措施，也不要政治游戏。”

《纽约时报》分析称，随着感恩节临近，空管人员等联邦雇员仍未领取薪水，这将给两党带来一定的舆论压力。此外，在假期来临前，有意愿返乡度假的国会参议员也希望尽早通过法案，避免因在政府停摆期间离开华盛顿而引发负面舆论。

“距离感恩节不到一个月了，不应有任何联邦雇员为了准备一家人的餐桌而不得不前往食品救济站。”凯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