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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第二次就职典礼后不久，特朗普仍然沉浸于重掌大权的意气风发之中，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项尖锐的声明。“拯救国家的人不会违反任何法律。”他在X平台和Truth Social上写道，这句话改编自谢尔盖·邦达尔丘克1970年的电影《滑铁卢》。既然特朗普视自己为拯救国家的人，这条信息的含义很简单：他凌驾于法律之上，甚至完全不受法律约束。这并非试探；在接下来的几周和几个月里，他的政府为了推动总统的议程，将违反、规避和无视法律。

在第二任期第一年接近尾声之际，特朗普将注意力转向了海外。新年刚开始几天，他就对委内瑞拉发动袭击，造成数十人死亡，并以“绑架”——总统本人表示这个词“并不坏”——结束了马杜罗这位威权统治者的命运。在成功行动的余辉中，特朗普随后威胁对古巴采取军事行动，要求该国政权“在为时已晚之前”谈判，并提出可能对墨西哥发动打击。他还再次开始以威胁性的口吻谈论格陵兰岛，这似乎是受到19世纪式领土扩张梦想的驱使，进行的赤裸裸的土地掠夺。（为什么是格陵兰？因为在墨卡托投影地图上，它是离美国最近的大片陆地，而特朗普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

在最近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特朗普宣称自己在处理外交事务时不受国际法约束，甚至不受任何法律约束。“我不需要国际法。”他说，“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当被问及他的权力是否有任何限制时，特朗普提到了自己的良心。“是的，有一件事情。我自己的道德。我自己的头脑。这是唯一能阻止我的东西。”

在2024年大选时，特朗普对欢呼的观众说，他会当“独裁者”，但只当一天。但这次采访，更不用说他过去一年的行动，清楚表明，特朗普视自己为某种独裁者，而且他想当的时间远不止24小时。在他看来，他是一个民选君主——尽管不是开明的君主——他的心血来潮就是法律，他的权力延伸到美国的每一寸土地和西半球的每一个角落。

毋庸置疑，这不是正常总统的说话方式。几乎所有前任总统都明白自己的身份：联邦宪法的代理人。即使是安德鲁·杰克逊——辉格党对手因他毫不掩饰地扩大总统权力而称他为“安德鲁一世国王”——也形容自己是宪法的“工具”，并在首次就职演说中承诺“坚定地牢记行政权力的界限与范围，从而在不越权的情况下履行我的职责”。

特朗普宣称拥有无限权威——仅受他自己的道德判断和头脑（不管那是什么意思）约束——这是对人民主权和宪法逻辑的彻底否定。而且，尽管特朗普政府大谈捍卫“西方文明”，但他的MAGA绝对主义也挑战了英美政治传统的根基——挑战了光荣革命的成果，也挑战了斯图亚特王朝关于君权神授和议会服从的主张。

另一种理解方式是，特朗普不视自己为宪法官员。他的权力，在他看来，源于他本人——而不是职位，当然也不是人民，在他眼中，人民唯一的作用是使他的欲望合法化。特朗普是一个反宪政人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共和政府和民主的全方位攻击。而我们的政治体系已经腐朽到如此地步，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在国会共和党人的帮助下，已经让美国命悬一线，在专制主义的蔓延中苦苦挣扎。

公平地说，特朗普并非唯一要为当前局面负责的人。他对无限总统权力的主张，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美国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的工作之上。在特朗普诉美国案中，罗伯茨及其共和党同事为总统职位赋予了对“公务行为”的刑事起诉豁免权，“公务行为”被定义得有些模糊——即总统“核心宪法权力”范围内的任何事情。

且不说这种说法在宪法文本、起草和批准过程中毫无依据。也不说制宪者们似乎接受了总统在遭弹劾和罢免后，可能因其在任期间的行为受到刑事起诉的可能性。对罗伯茨来说，对不当行为的司法问责次于三权分立和行政部门的“活力”。在他看来，总统必须能够行动，而特朗普诉美国案的目的就是让总统能够履行全部职责，无需瞻前顾后。

我认为罗伯茨视此为一项温和的努力，让政府运转得更好，并防止每次总统选举后出现针锋相对的起诉。但对特朗普来说，罗伯茨的裁决是他在宪法秩序中为所欲为的许可证，或许正因如此，在去年首次向国会发表演讲后，特朗普感谢了罗伯茨：感谢最高法院赋予他作为主权者行动的许可。

于是，美国公众面对的不是一位总统，而是一个自认为是主人、像暴君一样行事的人。一个对普通公民施暴的代理人，在他们死后诽谤他们的人；一个用国家执法机构打击政治敌人，并以军事力量威胁盟友的人。一个对政府工作漠不关心，却纵容腐败，并将半个国家视为被征服的领土、可以随意虐待的附庸的人。

如果特朗普认为唯一能阻止他的只有他自己的道德和头脑，那么我们的任务——至少对那些对现状感到愤怒和愤慨的人来说——就是让他看到自己言论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