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取消特朗普关税是”毁了”美国还是减税？

谁真正承担了特朗普关税的成本，进而谁会因关税可能的取消而受益，这是今年的核心经济争论焦点。

特朗普总统警告称，取消他推出的广泛关税——是否取消将由最高法院做出裁决——将“彻底毁了”美国，使其沦为“第三世界国家”。

但在一些经济学家和分析师看来，若法院裁定废除特朗普的多项关税，其效果可能更接近企业减税，而减税传统上是共和党所青睐的政策结果。这是因为，众多美国企业不得不承担进口商品征税带来的部分成本，这压缩了它们的利润率，也减少了在其他业务开支上的投入。

若司法裁决终结特朗普目前的多项关税，不仅能让企业摆脱这一税负压力，还有可能将数百亿美元的关税收入返还给企业。

“这将对经济起到提振作用，”倾向减税的智库税收基金会高级经济学家亚历克斯·杜兰特表示。“这相当于实施减税，撤销增税，为众多企业和消费者减轻负担。”

谁真正承担了特朗普关税的成本，进而谁会因关税可能的取消而受益，这是今年的核心经济争论焦点。特朗普及其政府成员坚称，关税迫使海外企业降低对美企业的报价，这意味着该税收实际上针对的是外国企业，而非美国企业。

但经济学家普遍认为，美国企业和消费者才是关税的主要承担者。对他们而言，真正的问题在于：美国企业会在多大程度上吸收关税带来的成本上涨，又会在多大程度上将其以涨价形式转嫁给消费者。

企业目前的情况是两者兼而有之。分析师预计，随着时间推移，企业会通过涨价将更多关税成本转嫁给消费者。月度通胀报告中已开始显现关税导致的价格上涨迹象，一些企业也在财报和投资者电话会议中表示，关税挤压了它们的利润率。例如，通用汽车预计今年关税将给公司带来50亿美元损失。

“两种情况都有，”加拿大皇家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弗朗西斯·唐纳德说，“部分企业不得不转嫁成本，部分企业能在自身层面降低成本。这种勉强维持的局面可能是我们能期待的最佳结果。”

企业迄今尚未让消费者完全承担关税成本，乍看之下似乎让经济免受贸易政策动荡的负面影响。财政部长贝森特上月接受彭博社采访时也表达了类似观点。

“我还认为，许多企业的利润率在新冠疫情期间变得非常丰厚，现在正回归疫情前的正常水平，”他说。（特朗普政府同样宣称，降低企业税能整体提振经济，今年夏天政府通过了一项减税法案，预计将为许多企业回流资金，并在短期内提振其利润。）

实际上，教科书上的经济学理论——以及长期以来的保守派正统观点——都认为，对企业加税和压低企业利润率会产生真实的经济成本。为压低其他成本，企业可能会暂停招聘员工或不给员工涨薪；它们也可能缩减新投资，而这会逐渐降低企业生产率，进而损害经济增长和薪资水平。

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经济学教授凯瑟琳·拉斯表示，已有初步迹象显示企业开始做出这类调整。自特朗普关税生效以来，美国劳动力市场已开始陷入停滞——最新就业报告显示，8月美国经济仅新增2.2万个就业岗位。

“我们看到证据表明，企业在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但并未完全转嫁，”拉斯说。“我们还看到一些迹象，表明企业开始裁员，开始缩减投资或收缩业务规模。”

若最高法院裁定支持此前反对特朗普多项关税的判决，可能会逆转部分上述影响，但或许只是暂时的。特朗普仍拥有其他关税措施裁量权，他可能会试图动用这些权力，重建目前已实施的诸多贸易壁垒。

在贸易政策格局最终稳定之前，企业可能会继续推迟重大招聘或投资决策。当前关税的终止还可能扰乱债券市场——投资者已开始预期进口税带来的收入将有助于缩小年度预算赤字。

不过，若法院下令特朗普政府将已征收的关税收入返还企业，这笔资金将成为一笔意外之财。企业会如何使用这笔实质上相当于退税的资金，目前尚不清楚。它们不太可能通过降价将资金返还给消费者，但这笔钱至少能充实企业的资金储备。

“人们也许会设想这样一种企业策略——既然这件事会被广泛报道，企业可能会说‘我们刚拿到一大笔关税退款，现在搞个退税促销，’”自由意志主义智库卡托研究所负责总体经济事务的副所长斯科特·林肯科姆说。“但企业一旦涨价，往往就不愿再降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