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观点：为什么应该对川普新提名的美联储主席人选感到担忧

本文刊发在纽约时报观点，作者凯瑟琳·兰佩尔女士是《The Bulwark》的经济编辑，也是 MS NOW 的主播。

当川普周五宣布他对美联储主席人选的决定时，许多观察人士松了口气。

相比一些明显党派立场鲜明、阿谀奉承的候选人，凯文·沃什看起来还算正常。甚至可能（感谢上天！）是非政治化的——如果你关心美联储维持低通胀的能力，这一特质至关重要。

不过，人们不该太过乐观。沃什的过往记录表明，他可能很快会成为美联储历史上预测能力最差的主席之一。

而且，他可能远比支持者希望的更具党派色彩。

先说好消息：沃什显然比川普考虑的其他一些人选要强得多。前热门人选凯文·哈塞特对川普的讨好已达到毫无遮掩的程度，投资者早已习惯他的顺从，并对美联储失去独立性将对经济造成的影响感到非常担忧。

沃什至少在外表上符合传统央行官员的形象：川普周五称他像是“从中央选角出来的”，还补充道，“他长得像那么回事。”

这是川普在意的特质，他在2017年据称就是因为珍妮特·耶伦个子太矮而不愿她连任为美联储主席。

沃什也是华尔街老手，曾任美联储理事，人脉甚广。他的岳父是亿万富翁化妆品大亨罗纳德·劳德，长期担任共和党金主，也是川普多年的私交好友。

为了理解劳德的影响力，可以看这个例子：据称是他最初向川普提出收购格陵兰岛的想法。

真正的关键在于，沃什是否会听命于总统。川普早已表明，他希望下任美联储主席能够大幅降息、刺激经济，这对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对共和党有重大帮助。

这正是问题所在。美联储必须保持政治独立，才能有效应对通胀；必须愿意做出不受欢迎甚至带来麻烦的决策，比如在必要时提高利率，而不是为某位政治人物或政党服务。

沃什当然清楚这一点。他在2010年一场题为《献给独立》的演讲中曾表示：“如果美联储失去独立性，其来之不易的信誉将迅速消散”，“这对经济的代价将无法估量：更高的通胀、更低的生活水平，以及可能失去储备货币地位的美元。”

但现在要问的是，他是否仍信奉这些言论。在为美联储主席这个角色“试镜”的过程中，他已经放弃了自己坚持多年的一些立场。

大部分时间里，沃什都持有与川普如今诉求相反的立场。他一向被视为通胀鹰派，极度关注通胀，通常主张收紧货币政策，通过加息和缩减美联储资产负债表实现目标。

在金融危机和大衰退最严重的时刻，几乎所有经济学家都担心大规模失业，认为应当降息刺激经济，而沃什却仍罕见地大谈通胀风险。

2008年雷曼兄弟申请破产的第二天，时任美联储理事的沃什仍然担心通胀激增的可能性。事实上，由于需求崩溃，美联储最关注的通胀指标立即转为负值。

即便如此，沃什在2010年仍持续敲响通胀警钟，那时通胀极低，失业率却高达10%。

好在美联储当时没有采纳沃什的建议。若按照他主张的紧缩政策执行，危机可能会变得更长更严重。你不必只听我说：这正是欧洲央行当时的做法，结果使危机雪上加霜。

1929年，美联储也曾加息，直接助推了大萧条的爆发。

前美联储主席伯南克曾谈到大萧条时说：“是我们干的。我们非常抱歉。……我们不会再犯。”

当然，预测出错在所难免，但很少有人错得这么离谱，又没有对如何避免类似灾难重演做出说明，尤其是在谋求升职的时候。

更令人质疑的是，沃什的政治投机似乎常常影响其立场。他似乎只有在民主党掌权时才主张踩刹车。

例如：他对紧缩政策的两次转向，都发生在川普执政时期。第一次是2018年；第二次是在2024年大选后。

就在2024年9月，沃什还批评美联储降息，然而不久之后川普上台，他立场就发生了改变。

沃什第一次面试美联储主席一职是在2017年，最后输给了杰罗姆·鲍威尔。回顾那次谈话时，沃什曾说，美联储的独立性“在川普眼中并非显而易见的特征”，他被拒的原因是“没有说出川普想听的话”。

“我没有把个人野心置于原则之上。”他在一次采访中表示。

然而，此后几年，他 reportedly 一直在努力表现得更“柔软”。

5月，他为川普公开攻击美联储辩护，这在过去被认为是总统越界的行为。沃什说，美联储官员不该是“被娇惯的王子”。

当川普不再止于言语，而是开始动用国家权力打压不配合的美联储官员时，沃什却对这种做法可能削弱美联储独立性的担忧表示不屑。

去年秋天，川普破天荒试图罢免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所有在世的美联储前主席联名向最高法院提交法庭之友意见书，警告这一举动将“削弱公众对美联储的信心”，“威胁经济的长期稳定”。

沃什的回应是：“我还真不知道财政部和美联储的高级经济官员原来也擅长宪法学。”

而如今，川普政府又发起一项显然毫无根据的刑事调查，针对即将卸任的鲍威尔。这似乎是对鲍威尔拒绝川普压力、未降息的惩罚。

沃什对鲍威尔的态度一向尖锐且异常刻薄。他去年秋天形容鲍威尔领导下的美联储“方向错误、框架错误、缺乏好奇心、缺乏可信度”。

然而，他对鲍威尔遭到政治迫害一事至今保持沉默。

市场似乎并未担心沃什成为川普的“傀儡”。一些我尊敬的经济学家，包括他在美联储的前同事，都为他背书。但他们的淡定可能只是在庆幸川普没选哈塞特而已。

沃什仍需证明他是否真正独立，是否真正致力于捍卫美联储的独立性。持怀疑态度的人或许会说，他只是比哈塞特找到了更体面、没那么卑躬屈膝的方式来向川普表忠心，方法就是把总统的敌人当成自己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