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2月20日裁定，特朗普政府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的相关大规模关税措施缺乏明确法律授权。裁决公布后，特朗普政府在当天转而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对所有国家征收10%的全球关税”，为期150天。不过，正如第一财经采访的多位专家所指出的那样，该条款此前从未被援引过。

代表小企业向贸易法庭提起诉讼的自由正义中心高级律师施瓦布（Jeffrey Schwab）表示，下一步将取决于政府的回应以及美国司法部是否会上诉。

记者采访的多位专家均预计美国政府会提起上诉。北京广问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管健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122关税应该授权到7月24日，如上诉，届时“都不一定能结束”，如案件抵达美国最高法院，判决或在今年年底。

彭博经济研究经济国策负责人肯尼迪（Chris Kennedy）则对记者表示，美国国际贸易法院裁定特朗普加征的最新一轮关税无效，这可能只是让美国总统的关税计划暂时受挫，而且是个微小挫折，“我们预计政府会提起上诉，而且我们认为这一裁决并不会改变政府几个月后依据第301条款实施永久性关税的计划。”

特朗普的最新挫败

在宣布启用第122条关税的公告中，美国政府表示，征收关税是合理的，因为美国存在“巨额且严重的”贸易逆差。

此外，公告还表示，美国人在海外的投资净收入为负以及其他种种迹象表明，美国与世界其他地区的国际收支关系正在恶化。因此，根据相关法律，总统有权对进口到美国的商品短期征收关税，以解决资金流入和流出问题。这些问题包括“巨额且严重的美国国际收支逆差”以及“美元即将大幅贬值”。

一些小企业和州在法庭上对特朗普援引该法律提出质疑，认为美国几十年前放弃金本位后，第122条就已经过时了。他们表示，特朗普为了证明援引该法的合理性，错误地将“国际收支逆差”与美国贸易逆差混为一谈。

他们还表示，特朗普宣布援引第122条款征收关税的行政命令“充斥着对国际收支逆差含义的遗漏和歪曲”，而特朗普所引用的贸易逆差只是计算美国国际收支状况的一部分。

各起诉州辩称，特朗普的新关税违反了第122条款的其他规定，包括此类关税不得具有歧视性。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贸学院教授崔凡此前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也表示，美国有14个自贸协定，涉及20个贸易伙伴。122条款有选择地豁免了部分自贸协定伙伴。

他解释掉，“122条款本身原则上是要求非歧视性的，如果美国政府认为国际收支不平衡是因为一个或者几个经济体造成的，也可以只对那一个或者几个经济体征收，其他的都不征，这是可以的，也是另外一种选择。但是美方政府目前是大面积征收关税，再进行小面积豁免。这不符合122条款规定的非歧视要求。”

肯尼迪则表示，“根据2024年的贸易构成估算，第122条款关税目前使美国有效关税税率提高了约3.4个百分点，低于10%的整体税率主要是因为很多产品获得了关税豁免。”

此次在判决中，美国国际贸易法院驳回了美国政府关于“国际收支逆差”（征收122条款关税的关键标准）“可塑性强”的说法。

他们得出结论，特朗普政府在征收关税的公告中未能明确指出1974年法律意义上的赤字，而是以“贸易和经常账户赤字”取而代之。

美国国际贸易法院目前仅立即阻止政府对提起诉讼的两家企业和华盛顿州执行这些关税，并明确表示并未发布所谓的“普遍禁令”。

法官认为，其他起诉州不具备诉讼资格，因为它们并非直接进口方，而是辩称企业将关税成本转嫁给消费者，导致它们不得不支付更高的商品价格，从而遭受了损失。

肯尼迪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法院裁定只适用于三名原告，其进口仅占美国全部进口的很小一部分。如今其他进口商可能也会效仿这一做法，“但我们预计政府会迅速提起上诉，寻求暂停执行该裁决。支持和反对推翻关税的法官人数差距相对较小。”

“如果裁决生效，救济仅限于提起诉讼的进口商：两家私营企业和华盛顿州。法院以缺乏诉讼资格为由驳回了其他非进口当事人的主张。其他进口商可以，而且很可能会通过各自提起诉讼寻求救济。”肯尼迪分析道，法院还回避了一个更广泛的问题，那就是美国目前是否面临“根本性国际收支问题”这一第122条款的授权依据。不过，法院认定政府所陈述的理由，即“贸易和经常项目赤字”并非适当的替代依据。

是否又要退款

据小型企业联盟“我们支付关税”分析的政府数据显示，仅3月，美国海关就根据第122条款征收了83亿美元的关税。

“今天的裁决对于那些被这些非法税收压垮的小企业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该联盟负责人安东尼在裁决后发表声明称，“法院本应更进一步，在任何上诉期间阻止这些关税的征收。”

提起诉讼的公司Basic Fun首席执行官福尔曼称，小企业“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胆量”才能避免将自身利益置于风险之中。自这些有争议的关税生效以来，他的公司几乎每天都在缴纳，迄今已缴纳超过10万美元税款。

如果此次特朗普政府再次将案件诉诸最高法院后，是否又将面临被要求退款的前景？

管健认为，存在这种可能性，估计会退。

肯尼迪则认为，“如果上诉未能推翻这一裁决，政府可能被迫退还非法征收的关税，这将使因2月20日最高法院裁决需要退还的近1700亿美元关税款进一步增加。”

目前，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表示，针对被美国最高法院认定为非法的关税措施，首批电子退款预计最早将于5月12日开始发放。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向货运企业发布通知称，相关退款将通过自动清算系统支付，企业可通过该系统查询退款处理进度。

与此同时，要注意到的是，美方仍在进行多项301调查。

当地时间7日晚，当被问及裁决结果时，特朗普表示：“我们有两位激进的左翼法官投了反对票。所以，对于法院的判决结果，我一点也不意外。我们总是另辟蹊径。我们得到一个裁决，然后又用另一个方式处理。”

肯尼迪对此表示，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目前正在依据第301条款的贸易执法授权开展调查，“普遍认为，这些调查将为征收永久性替代关税且进一步将税率恢复至2月20日最高法院裁决前的水平奠定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