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中国统计年鉴显示，“一人户”超过1.25亿。视觉中国/图

几年前就有网友提议开发“死了么”App，连续不打卡就会有人上门查看安全状态。这一设想，在2026年开年成为了现实。

“死了么”App在1月8日登顶苹果商店付费App排行榜首位。这款软件是为独居人群打造的轻量化安全工具，唯一功能是通过签到监测用户状态，发生意外时将联系紧急联络人。

独居是当代常见的一种生活状态。除了空巢老人，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因为工作、观念等原因也在独居。2021年中国统计年鉴显示，“一人户”超过1.25亿。据贝壳研究院，2030年中国独居人口或将达到1.5亿-2亿人。

尽管产品功能单一，但“死了么”因名称玩梗和切中独居人士的困境，瞬间引爆社交媒体，下载量翻数百倍。该App创始人之一郭孟初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团队仅3人，均为95后，开发成本不到1500元。

2026年1月12日，死了么App连发多条微博回应关注，表示接下来会将主要精力投入产品打磨，透露已与各路互联网大佬和头部投资机构进行融资洽淡。

各界关注也让郭孟初应接不暇，他的电话一度设置转接语音信箱。1月13日清晨5点，他通过了南方周末记者的微信好友申请，并很快答应采访要求，但直到14日凌晨都未能拨通他的电话。

13日22：43，死了么App宣布将在即将发布的新版本中使用全球化品牌名Demumu。原因是观察到海外市场的爆发性增长。但也被一些网友不看好，“你能火是因为以前那个名字”。

14日上午，南方周末记者看到郭孟初的微信名改为Demumu，但很快就改回了原名。目前，微博上仍使用着“死了么”旧名。

“死了么”的爆火，带动了同类产品的增长。比如，近日“善言”App的用户增长了10倍。作为一款2020年上线的App，创始人侯东民也是一位95后。

“善言”App在苹果商店的介绍是国内首款便捷预留遗嘱的小工具，通过签到来确认用户状态，未签到会联系本人或收信人，若确认用户身亡，将把遗言发送给收信人。

死亡告知及遗言告别类软件仍属小众赛道，多为小公司，没有头部企业。国外也有类似产品，如Goodbye Message、Goodbye Quote等。

通过打卡来确认死亡真的可行吗？盈利模式能否跑通？南方周末记者采访了侯东民。

“这款产品只有我一个人在做”

南方周末：为什么会想到给意外离世的人做一款App？

侯东民：2014年，我第一次离家，到外地上大学。当时就想，作为独生子，如果在外发生意外，老家的父母一定很伤心。加上我性格含蓄，不擅跟父母表达情感，若因意外离世就再也没机会表达，对我和父母来说都是遗憾。那时候，我觉得得有一个意外身亡后能向亲人传递情感的平台。

触动我的是一则大桥倒塌的新闻，一位单亲父亲遇难，没能给上初中的女儿留下任何话。意外会在任何人身上随机发生，这让我更坚定要做一款产品给意外离世的人。

南方周末：你们团队有多少人？

侯东民：2019年工作后，我攒了些积蓄，找了几个朋友一起创业。最初团队有四个人，一个设计，一个前端，一个后端，我相当于产品经理。

一直没有盈利，其他人相继离开，目前这款产品只有我一个人在做。我学的是电力专业，但从事软件行业已有七八年，熟悉软件开发、设计、上线、发布的全流程，通过外包完成产品的开发迭代。

南方周末：你的用户最常用的功能是什么？

侯东民：使用最多的还是签到和预留遗言，这也是我们App最初的功能。

用户注册后填写自己和收信人的信息，包括电话、邮箱，签到打卡时可以自由设置打卡间隔。若没有按时打卡，平台会通过预留信息联系本人确认其是否安好。

用户预留遗言后，可以选择公开或不公开，定时发送或意外发送。用户不签到，我们会联系本人和他的收信人确认状态。若用户去世，会将预留的遗言发送给他设置的收信人。选择公开的用户遗言会公布到“广场”上。

在与用户互动中，我们迭代了新版本，增加新功能。比如IP地址功能，用户能申请查看其他用户发布最后一条“善言”的IP地址。“广场”的互动功能，用户能对其他公开“善言”评论、点赞、分享和互动抱抱。2025年还新增了关注功能，未来还会在此基础上增加私聊。

南方周末：为什么要增加这些功能？

侯东民：光有打卡很难支撑用户持续使用App，增加互动能提升用户黏性和留存率，这也是我想做成社区的原因。这个产品的最终形态是100分的话，目前仅仅到1。

“广场”上的一些“善言”。南方周末记者截图

“理想状态是取消签到”

南方周末：纯靠打卡真的能及时掌握用户状态吗？

侯东民：“死了么”是48小时内打卡会顺延48小时，善言可以选择1-365天的打卡周期。做出这个调整是因为每个用户的使用习惯不同，有的能坚持短周期打卡，有的觉得几个月报一次平安就够。忘记打卡时，平台会通过短信、打电话提醒。联系不上本人时，会联系收信人核实用户状态。

曾经有一位独居用户，在平台留了几条测试短信，收件人是他自己，就想看看如果不打卡会不会有人联系他。他没按时打卡时，我们注意到了，发短信不回，最后打通了电话。他说，没想到平台真的有人会给他打电话。他开玩笑说，我们找他的频率比他家里人还要高。

南方周末：如果用户设置的签到周期过长，你们很难发现用户意外离世。

侯东民：确实是这样，很难做到及时。用户遭遇突发意外往往短时间离世，签到周期设置多短都难以及时发现，只能做到较早发现。过短的签到周期又对用户的要求很高，很麻烦。

理想状态是取消签到功能，把产品和用户的微信、手环等设备数据绑定，通过运动情况和手机使用频率或大数据快速判断用户状态，甚至协助挽救用户。目前这些都还未能实现，只能先通过主动签到来过渡。这些都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

南方周末：有意识留遗言的用户也可以自己写遗书，还有必要用App来完成吗？

侯东民：“善言”App更倾向于预防意外的留言，这种提前写好的遗言是不便利的，因为可能无法被人发现或无意中被人发现，在平台留言就可以避免这些。

南方周末：目前，有多少用户突发离世由平台发现的案例？

侯东民：有两例。一例是独居人士，这个用户2021年以不公开的方式留了“善言”。他添加了客服微信，之后我们保持着联系。他是一位中年男人，胃癌晚期，医院已经不再接收，只开了止疼药让他在家休息。他性格含蓄，和前妻离婚后，孩子也不在身边。他跟我说，他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话，等哪天不在了，请我帮他代为转达。某一天他不回复消息，我们从他朋友那里了解他进了抢救室，确认他离世后转发了他的“善言”。

另一例是在2025年，用户到了签到日没打卡，我们联系不上本人，正要联系收信人时就收到收信人的消息，最后转达了用户的“善言”。

“广场”上的一些“善言”。南方周末记者截图

模式能否跑通？

南方周末：“善言”App用户付费6元，是唯一的收入来源吗？

侯东民：一开始没打算靠会员盈利，最初的版本是免费的，2025年开始设为付费。

因为去年想融资，有投资人质疑产品的盈利模式，当时我提出基础功能免费、高级功能订阅收费的方案，他们不认可并建议我先给基础功能设个收费门槛做测试，如果效果好，他们愿意出资。其实收费对下载量和使用量没什么影响，但后来由于理念上的分歧，融资没能成功。

南方周末：目前“善言”App实现盈利了吗？

侯东民：还没有，我现在还有另一份工作，用另一份工作的钱支持我做这件事。

南方周末：你的成本开支都有哪些？

侯东民：主要成本是产品更新迭代时的研发费用，服务器、短信和网络费用每年其实很低。目前客服都是我自己做，没人力成本。

南方周末：在你的计划中，“善言”的盈利模式是什么？

侯东民：我们不是一款急于挣钱的App，页面也没有广告，6元收费只是尝试，未来可能还会取消。

现在是流量为王的时代，只要有流量，不愁盈利。只要有人认可我的理念，盈利路径有很多。

“广场”上的一些“善言”。南方周末记者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