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价暴跌的惠州,成了中产的迪拜平替
比A股更激荡的,也许只有迪拜的房产了。
自从开战以后,短短两周,迪拜的房价就暴跌了30%。

过去几年,迪拜凭借着优惠的税收政策以及低门槛的“黄金签证”,吸引了无数数字游民。
很多人相信,只要有一些积蓄、有一份可以远程办公的工作,就可以到迪拜过上“提前退休”的生活。
不过,一切繁荣的前提,都是建立在迪拜“中东避风港”的安全幻觉之上。

战争爆发,新移民和旅居客仿佛如梦初醒:在炸药桶边上睡觉,的确很容易失眠。
那么,当迪拜崩塌之后,数字游民的下一个躺平圣地是哪?
有人给出了答案:
遥远的东方,一座名叫惠州的城市。

惠州,数字游民新基地
当有人提出惠州是数字移民新首都的时候,很多人震惊了,他们都在问:
惠州是哪?
惠州,是广东省下辖的一座地级市,位于广东省东南部,地处珠江三角洲东端,毗邻广州、深圳,是粤港澳大湾区重要城市之一,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显然,以上这些回答并不能解释惠州为何成为年轻人的新躺平圣地。
出生于惠州、毕业于惠州市第一中学的孙宇晨,或许能代表很多看好惠州的人。

在“孙割”看来,惠州有物价低廉、安全、风景宜人、气候宜居等众多优点,无论是曼谷、新山,还是纽约、伦敦,通通都不能与之相比。
孙宇晨不是第一个推荐惠州的人。
《再见爱人》里面,前过气网红留几手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以后到惠州住大平层,每天骑摩托车冲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由此上溯到一千年以前,早就有一位知名网红在惠州讲过这样一句话: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做岭南人。
惠州并不是一座小城市,面积上,这里是粤港澳大湾区第二大的城市——1.1万平方公里的面积,相当于6个深圳;从人口上看,这里的人口超过600万;经济上,惠州GDP总量稳居广东省第五位。
然而,惠州的城市形象与这份数据并不是十分贴切:
这是一个数据上的巨人,感官上的小城。
毕竟,夹在广州、深圳、东莞这样的顶级城市群中间,惠州的星光难免暗淡一些。
人人都说惠州好,惠州到底好在哪?
跟大面积对应的是,惠州的产业、人口极度分散。惠城区有老城的烟火气,但离广州、深圳远;靠近深圳的惠阳、大亚湾,是一座座孤立的睡城。
走在惠州,很难感受到像广州、深圳那种扑面而来的“大都市压迫感”,反而觉得它是由无数个互不相连的小镇组成的。

〓图源:小红书@麦克抽
这里的住房供应,号称可以装下整个广东的人。
而得益于超量的供应,惠州的房价长期保持在很低的水平。
在双月湾、巽寮湾外围的偏远片区,海景房便宜到十几万一套,约等于隔壁深圳一平米。
即使是不错地段的新房,也只有七八千一平米,大概是东莞的三分之一。
如果租的话就更划算,一两千一个月就能租一套海滨公寓,两居室、无敌海景、带保洁。
便宜的不只是房价。
相比深港,惠州的物价约等于慈善。个位数的早茶,15 元一碗的横沥汤粉,是每个打工人心灵的按摩。
在水东街,凌晨两点依然能吃到最新鲜的海鲜排档。
便宜不一定没好货,惠州的生活质量也不错。
上一个被年轻人追捧的躺平圣地 ,是黑龙江的鹤岗,那儿的房价更便宜,几万块就能买到一套两居室。
如今第一批去鹤岗的年轻人,不少已经回来了。仅需一个冬天,便已足够教训每个不知道轻重的年轻人。
比起令人遭罪的气候,远离现代生活,才是鹤岗更严重的问题。
即使是宋徽宗蹲寒窑的五国城、甄远道流放的宁古塔,也比鹤岗更靠南一些。
在这里你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也谈不上有什么社交圈可言。
以上问题在惠州统统不存在。
这里一脚油门就能到深圳,去一趟香港、广州,强度约等于北京打工人通勤。
数字游民可以避世,但不能掉线。在惠州,你能吹到的不仅是来自太平洋的风,还有来自时代前沿的消息。
〓惠州籍歌手揽佬
由于惠州的场馆租金和安保成本低于深圳,很多大牌艺人现在跳过东莞,首选惠州作为大湾区巡演的固定站。
你可以毫不费力地维系一份一线城市的社交圈子,甚至连文化生活都不会掉队。
这里的环境也不是鹤岗能够相比。
惠州是全国空气质量最好的城市之一。
冬季温度冬季均温15℃,一年最多冷两个礼拜,春节都能穿短袖,开门就是广东最好的海滩。
比鹤岗暖和、比大理便宜、比乳山便利……
如此看来,惠州简直是天堂。那么,惠州难道就没有缺点了吗?
当然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谁在负重前行
当年轻人开始涌入惠州,他们会发现,老头老太太已经在那里了。
尤其是东北老头和老太太。
与刚刚意识到游民可以是一种身份的年轻人相比,他们才是老资历的候鸟、现代社会的游牧民族。
在惠州,能吃到最地道的东北烧烤和老式麻辣烫,几可与三亚媲美;
在大亚湾和巽寮湾,东北话是一种通用语言。
早在十几年前,惠州的购房广告就已经做到东北了。
从动机和需求上说,养老和躺平有诸多相似之处。
对老人来说,北方的冬天不仅是气温低,更伴随着高昂的取暖费、极低的户外活动率以及对呼吸道、心血管的健康威胁。
对年轻人来说,一线城市高昂的房租、永无止境的加班和极高的社交成本,是另一种形式的“冻伤”。
老年人疗养身体状态,年轻人疗养精神状态。

要回答惠州如何成为如今的价格洼地,还要从这座城市狂热的造城史讲起。
2015年前后,随着深圳的房价开始暴涨,限购不断升级,没有来得及“上车”的新深圳人,开始把目标投向大湾区的卫星城市。
土地供应充足、不限购的惠州,成了深圳客的首选。
当年以碧桂园、金融街等为首的房企,在惠州开启了史无前例的“造城”。
大亚湾的楼盘,售楼处建的像机场,每天都有上百辆大巴从深圳,甚至全国各地拉客过来。
当时最洗脑的口号是“1/5的深圳房价,住别墅海景房”。

〓这张史诗大饼至今还没实现
在深中通道还没影子、地铁14号线还在图纸上的年代,无数投资客相信了“深惠同城”的童话,认为这里是下一个深圳南山。
2016年,大亚湾的临深盘从7000 元 /㎡快速冲至1.3万。
就这样还要抢破头,什么喝茶费、更名费、捆绑车位……

惠州当时不仅吸引了大量深圳客,还通过强大的分销网络收割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资金。
很多人甚至没看房,只看了沙盘就签了合同。
成也深圳,败也深圳。
2021年,随着房企爆雷、楼市调控收紧,深圳楼市开始降温。作为深圳房市的影子产品,惠州房地产几乎一夜滑落。
支撑惠州房价叙事的故事,看起来也并不坚实。
地铁东延迟迟不能落地,深惠/深大城际进度也不理想,炒了多年的深圳东进、深惠一体化,停留在纸面上。

每个一线城市都需要一个惠州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的房子“套牢”在惠州。
比如我的朋友小王。
2019年他杀入惠州房地产市场,精心挑选的房子如今白送都没人要,因为剩下的贷款比新房全款还多。
当年和他一个小区买入的业主,资产普遍缩水了50%以上。

对这些在错误时间、错误地点、错误价格买了错误房子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痛苦的去杠杆过程;但对于候鸟一样来到这里的年轻人来说:
惠州,是一个没有历史包袱的地方。
当年的房地产狂飙为这里留下了远超人口承载能力的建筑和基础设施,这些过剩的资源,恰好被想要逃离内卷、追求低成本生活的年轻人接管了。
经过十年的磨合,当年画的饼,如高铁、部分商业配套、绿化公园,虽然慢,但总算落地了一些。

大亚湾的每一缕海风,背后都有一位被深套的深圳业主在默默叹息。
在泡沫出清后,惠州反而变成了对年轻人更友好的地方。
房价不行了反而生活开始了。租金极低的海景房、不再拥挤的滨海步道,让惠州回归了其作为度假地的本质。
当然,那些涌进惠州的年轻人,很快也会发现这里不方便的地方。
视频博主镜头前那些廉价的海景房和公寓,大多位于大亚湾、惠阳区等临深片区。
〓惠东的双月湾,是惠州比较热门的度假地
要从这里到惠州的主城区惠城区,交通极不方便。
去深圳的高铁倒是可以短到20分钟一班,看起来很美,但真正的问题是:你要怎么走出家门。
这里的热门楼盘,大多数是孤立的封闭社区。公共交通不能说不好,只能说基本不存在。
如果你不买车,进出就只能靠班车或极难叫到的网约车;如果为了住在惠州买一辆车,又失去了“游民”的意义。

这里有三甲医院,也有山姆超市,问题是没有人天天去这些地方,真正要紧的社区商业,只能说聊胜于无。
低廉的房价本就是过剩的结果,所以如果你要住在这里,就肯定得面对过剩带来的另一个问题:
没有邻居。
很多超大型社区,入住率只有百分之二三十,白天还好,晚上的体验,就没有那么美丽。
即使是最i的人,也很容易低估自己对社交的需求。

不过,对像候鸟一样来去自由的年轻人来说,这些短板和现实的不便,其实都不算真正的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历史早就告诉过我们,一个地方从小众变得大众,被社交App和短视频捧成“躺平圣地”,大批游客涌入、网红咖啡馆开满街角……房价和租金就会悄悄抬升,物价慢慢上涨,生活成本一路回潮。
当初吸引我们留下来的所有优点,都会被越来越多的人慢慢“住贵”。
等到惠州真的变成了年轻人扎堆的理想国,它也就不再是现在这个低成本、慢节奏、能安心躺平的惠州了。
也许那个时候,年轻人又需要寻找下一个惠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