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特朗普第一任内的内讧、糟糕民调、党内分裂、中期选举担忧，现在统统重现了

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作者乔纳森·勒米尔是《大西洋月刊》的专职撰稿人。

Photo by Pau Casals on Unsplash

特朗普政府再次陷入混乱与丑闻。他所在的政党不再全然听命于他，高层幕僚内斗不断。

他与记者争执不休，却对一位人权纪录恶劣的独裁者大加赞赏。他标志性的强硬移民政策支持率低迷，共和党人也已开始为明年的期中选举惨败做准备。

这听起来像是2017年。但同样适用于2025年。

如今距离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已过去十个月，“特朗普2.0”第一次显现出与他动荡不安的第一任期相似的迹象。

这种新出现的政治软弱，不仅让过去一年来情绪低落的民主党人振作起来，也开始让共和党人找到理由反击特朗普，为即将到来的选举重新争夺话语权。

这并非特朗普原本的计划。

他和核心圈子曾利用四年在野期，制定了一份政策蓝图——大部分内容借鉴自“2025计划”，还组建了一支纪律严明、深信其理念的团队，依靠对权力运作的理解压制政治对手。

特朗普第二任期之初展现出空前的行政强势，操控国会，无视司法，驯服国内强大机构和最富有的群体，兑现保守派长期以来想要大幅缩减联邦政府规模和影响力的愿望，重新定位美国的对外关系，并强推有利于富人、损害工薪阶层和贫困群体的立法，简直像一台推土机一样推进政令。

但事情已经开始变化。

本月选举中，选民惩罚了特朗普所在政党，似乎是在谴责他权力过度和背弃其重振经济的核心竞选承诺。国会山上罕见的共和党叛变动摇了白宫，也让总统颜面尽失。尽管白宫一直试图维持“不认输”的政治形象，但过去几天的两次让步，已经戳破了特朗普不可战胜的神话。

其中最让特朗普恼火的，是他无法摆脱杰弗里·爱泼斯坦的阴影。爱泼斯坦已在狱中死亡六年，但他与一众权贵的关系，以及其死因被认定为自杀所引发的种种疑问，早已在“MAGA”阵营中引发铺天盖地的阴谋论。

今年夏天，特朗普愤怒地要求支持者停止纠缠此事，但几乎无人理会。上周，四名共和党议员——其中一些是特朗普最忠实的支持者，推动众议院全体表决，要求公开司法部与爱泼斯坦相关的档案。

这场“叛变”的气氛愈演愈烈。特朗普称呼玛乔丽·泰勒·格林为“叛徒”，但这位“MAGA”偶像议员并未退缩。她昨天回应说：“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叛徒。叛徒就是那些服务外国或为自身谋利的美国人。”

共和党高层向白宫传递信息称，大多数议员无法在投票中表现出支持一名恋童癖者，法案将轻松通过。

知情官员表示，尽管特朗普暴跳如雷，但他不想表现出被自己政党击败的样子。为了挽回面子，他在社交媒体上勉强表示支持那些投票赞成公开档案的共和党人。

法案昨天以427票对1票在众议院通过，随后在参议院也全票通过。不久将送到总统办公桌上，特朗普已表示将签署。

司法部是否会以保护正在调查的民主党高层为由，阻止部分文件公开，目前仍存疑。

另一项让步低调得多，隐藏在上周五发布的一道行政命令中，但同样意义重大。特朗普一向坚称关税能促进经济增长、惠及消费者，而这项行政令却默许了关税造成物价上涨的事实。

政府悄然取消了香蕉、牛肉、咖啡等商品的关税。

这项调整发生在共和党在弗吉尼亚、新泽西和纽约市的非大选年选举中接连失利之后。选民清晰表达了对共和党在控制物价方面未兑现承诺的不满，这也是去年帮助特朗普胜选的重要议题。

一些共和党议员高声要求特朗普将重点重新放在物价与通胀上。这种反弹，令人想起2017年参议院否决废除“奥巴马医保”的一幕。

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白宫混乱几乎成了常态。第二任期初，特朗普团队力求专业，努力减少人事更替。高级幕僚被撤换的情况很少，甚至连被撤职的国家安全顾问迈克·沃尔兹也被安排到联合国担任大使。

第一任期时的草率决策令人印象深刻，像最初的旅行禁令，就是由斯蒂芬·米勒和史蒂夫·班农匆忙写就，没有经过政府律师审查就匆匆施行，最终被联邦法院驳回。第二任期，特朗普团队誓言行事将更为周密高效，在过去几个月内几乎畅通无阻地推进议程。

但混乱感再度回归，失败接踵而至。仅过去两周：特朗普视若珍宝的关税措施，在最高法院受到了极大质疑，法官们对总统以国家紧急状态为由篡夺本属国会权力的做法并不买账。

他主导的“清算行动”也遇到障碍，一名联邦法官裁定，特朗普钦点的临时联邦检察官林赛·哈利根，提交的针对前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的起诉案中存在多项错误，案件可能面临被驳回的风险。

就在昨天，一名由特朗普任命的联邦法官驳斥了德克萨斯共和党人划分国会选区的方式。法官在判决中写道，司法部此前的一封信存在“难以理清的事实、法律与文字错误”，而这封信主张取消原有选区，是因为其“完全基于种族划定”。

尽管特朗普政府依然相信最高法院会最终支持德州的新划分方案，但在特朗普推动各共和党州扩大本党席位的计划中，德州这一败局，加上印第安纳的反对，已让民主党在加州取得优势，接下来还可能在弗吉尼亚和马里兰效仿。

政局的混乱也唤起了对特朗普第一任期的记忆。

就像2018年一样，总统与共和党人在政府关门问题上再度成为失败一方。第一任期内幕僚之间时常互相放话给媒体争宠，第二任期虽稍显平静，特别是在马斯克离开DOGE之后，但上周，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长小罗伯特·肯尼迪仍不得不公开呼吁支持者停止批评白宫幕僚长苏茜·威尔斯，这些人指责她阻碍“MAHA议程”。

昨天，当ABC记者当着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面提问卡舒吉遇害事件时，特朗普无视中情局认定王储涉案的结论，威胁吊销媒体的播放许可——这让人联想到2018年赫尔辛基峰会，特朗普公然在俄罗斯干预美国大选一事上站在普京一边。

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通过声明表示，过去两周是“持续胜利”。“自上任第一天起，特朗普总统和政府就在不断取得成果，过去两周毫无疑问延续了为美国人民赢得胜利的势头。”

但私下里，白宫官员承认，这是特朗普第二任期迄今最具挑战性的阶段。

越来越多共和党人开始注意到问题。特朗普的亲信中，有人已就一些极端政策引发的民意反弹提出警告，包括支持蒙面移民执法人员大规模突袭、拆除白宫东翼等。特朗普迄今仍不愿正视或处理“负担能力”这一问题，但幕僚表示相关计划即将公布。

与此同时，紧迫感正在加剧：时间在流逝，即便是曾以极端方式掌权的总统也无法逆转。离明年期中选举越近，就越提醒人们，特朗普已经是跛脚鸭，他在国会两院仍由共和党掌控的时间可能所剩无几。

而在这之前，他在党内的影响力似乎也已开始减弱。一位在特朗普两届政府中都任职的官员表示：“今年共和党对总统绝对忠诚。”

但他接着说，“一旦失去这种忠诚，就是失去权力与影响力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