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报导，半年来，卢比奥已成为委国的“实质总督”。（美联社）

今年初，美国总统川普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与国务卿卢比奥会面时，突然冒出一个点子：也许他该把卢比奥，长派到委内瑞拉首都卡拉卡斯。毕竟，美国突击队在当地完成了川普2.0任期内，最引以为傲的外交成就：生擒前委内瑞拉总统马杜洛。川普打趣地建议，卢比奥可直接去当委国新领导人。虽然幕僚事后澄清这只是川普惯有的玩笑话，但美媒指出，卢比奥根本不需搬去卡拉卡斯，因为在华府，他早就实质掌控了委国一切。

《纽约时报》报导，自美军深夜炸开马杜洛的卧室大门，并将其掳走后，半年来，卢比奥已成为委国的“实质总督”。他对这个主权国家的支配程度，创下了自2003年美军占领伊拉克、布雷默（L. Paul Bremer III）掌管巴格达以来的最高纪录。多位华府与卡拉卡斯的知情官员透露，卢比奥现在全权控制着委国的财政、天然资源分配以及政府运作。

亲密却不平等的“手机统治”

虽然掌权后未曾亲自出巡委内瑞拉，但卢比奥对该国的日常运作介入极深。他与现任代理国家元首、原马杜洛政府的副总统罗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保持着密集的远端联繫。2人频繁使用加密软体 WhatsApp，以西班牙文传送讯息，交流内容从八卦、生日祝福到自拍照无所不包。

然而，这种看似亲密的互动并非对等的伙伴关系，而是川普时代“赢家全拿”的美国霸权体现。美国体制对委内瑞拉公债收入的直接控制，是其展现宰制力的核心。目前，委国绝大多数的出口收入，会直接匯入“美国财政部”，再由美方透过银行系统发放给委内瑞拉，这种关系形同父母给小孩子发零用钱。

卢比奥及其团队，严格设定了这些资金用途与审批条件。虽然这套体系切断了委国过去猖獗的官员贪腐，并让委国政府得以在美国财政部的庇护下，免受国际债权人追讨数百亿美元的债务，但也让罗德里格斯完全受制于卢比奥，因为她必须仰赖这笔发放的资金，来支付公务员薪水、稳定国家货币。

改造石油产业与军事情报合作

除了控制荷包，卢比奥还一手主导美国对委国的制裁豁免权，决定谁能在该国做生意。他极力重塑当地石油产业，优先引进美企，并排挤原本就在当地耕耘的欧洲石油商。罗德里格斯政府在进行如“国防部长”等重大内阁人事任命前，甚至须先徵求卢比奥同意。

这种强力掌控，更延伸至司法与军事层面。在美方施压下，罗德里格斯政府今年2月，逮捕了马杜洛的富豪亲信萨博（Alex Saab）并将其引渡至美。今年6月，两国更展开数十年来的首次军事情报合作，委国官方提供情资，协助美军以导弹精准击毙了跨国黑帮“阿拉瓜火车”的首脑格雷罗（Niño Guerrero）。

甚至连罗德里格斯的公共发言，与外交政策也受华府箝制。当《福斯新闻》主播联繫罗德里格斯表达採访意愿时，她回覆必须先获得川普的批准；而当委外长希尔，对美国攻击其长期盟友伊朗发表了温和的谴责声明时，不满的华府随即对罗德里格斯发出警告，该篇谴责贴文在数小时内便被迫删除。这无异于向世界承认：委内瑞拉已不再拥有独立的外交政策。

地震灾难、民主转型的矛盾与风险

上个月，委内瑞拉遭遇了两场强烈地震，基础设施大范围损毁。人在巴林访问的卢比奥，深夜被白宫战情室唤醒后，立即致电罗德里格斯承诺全力援助。随后，美军派遣900名军事人员进驻，投入近4亿美元的援助金与成箱的现金。

这场天灾打乱了卢比奥对委内瑞拉设计的三阶段蓝图：“恢復经济、稳定国家、过渡到民主”。卢比奥坦言，地震是一大挫折，但稳定当地的灾后重建，对川普将委国石油纳入美国利益的终极目标至关重要。

这种在美国放弃菲律宾殖民地80年后、重新对外扩张的实质宗主国模式，在华府内部引发了极大争议。批评者质疑美国是在巧取豪夺委内瑞拉的资源，且因保留马杜洛时期的多数旧官僚，实质上是在扶植一个未经选举的威权傀儡政权。

在民主转型的终极考验上，卢比奥立场也发生转变。他逐渐疏远了曾强力支持、目前在民间声望最高的外流反对派领袖马查多，理由是她与委国现有的军警高层势如水火，强行推她上位恐引发内乱。相较之下，卢比奥选择了听话、能切实执行美方财政与军事命令的罗德里格斯。

至于何时才能自由大选？罗德里格斯接受《纽约时报》询问时，仅无奈地表示，“我不知道，总有一天吧。”分析家指出，委国旧势力或许正盘算着拖延时间，寄望在川普卸任后压力能随之减轻。但至少在目前，委内瑞拉何时能迎来选举、走向何方，答案并不在卡拉卡斯，而是在卢比奥的手机讯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