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摩根大通的戴蒙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特朗普，最近才发现不对

华尔街日报报道说，杰米·戴蒙一直在努力修复与特朗普之间破裂的关系，但围绕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争议，正让他们两位的关系面临再次面临破裂的风险。

摩根大通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戴蒙，因激烈的政策立场而广为人知，在过去一年中，他对特朗普采取了更为克制的态度，对整体政策表示支持，只在部分细节上提出谨慎批评。

这一做法似乎卓有成效。近几个月他曾多次与特朗普及白宫官员会面，讨论经济政策。

本周二，戴蒙加入了公开警告政府不要干预美联储的声音。讽刺的是，据知情人士透露，几个月前特朗普在白宫的一次会谈中曾向戴蒙提出担任美联储主席的邀请，戴蒙当时认为这只是个玩笑。

在鲍威尔上周末披露司法部对美联储发出传票后，戴蒙公开为其辩护。

他表示，自己“不认同美联储所有做法”，但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任何削弱”美联储独立性的行为，“都可能不是个好主意”。

特朗普迅速做出回应，称戴蒙“错了”，“我做的是对的，我们现在这个美联储的人不行”。

“利率应该更低，”特朗普在周二说，“杰米·戴蒙可能希望利率更高，也许他能从中赚更多钱。”

戴蒙是美国最有权势的首席执行官之一，自特朗普连任以来，他一直在努力与特朗普保持良好关系，公开支持特朗普的大部分议程，把较强烈的批评留在与特朗普及政府官员的私下对话中。

在企业界，戴蒙被视为在维护与特朗普良好关系的同时，又能适度表达分歧的典范。白宫一些人士曾对其他高管表示，应效仿戴蒙的做法。

但鲍威尔事件的爆发可能已让这种策略走到了尽头。

作为美国最大银行的长期掌舵人，戴蒙享有极高的声望，也因此拥有他所认为对美国繁荣至关重要政策的发声平台。

现年69岁的戴蒙，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是经济政策的常规顾问，但在2021年国会骚乱后，摩根大通关闭了特朗普的银行账户，两人的关系随之破裂。

2023年，特朗普称戴蒙是“被高估的全球主义者”，并在就职后不久点名批评戴蒙涉嫌“封杀”保守派。

对戴蒙来说，这是个极为不利的处境。特朗普正着手重塑经济格局，大幅扩大政府在商业中的角色，并打击任何与他对立的人。

今年4月，特朗普的关税计划引发市场动荡，戴蒙成功与总统沟通。他在接受福克斯商业频道玛丽亚·巴蒂罗莫采访时表示，支持关税的总体思路，也认同改革美国贸易政策的必要性，但警告称特朗普的具体方案可能导致经济衰退。

几小时后，特朗普宣布暂停关税计划，并表示自己听取了戴蒙的意见。

“他讲得很好，”特朗普在白宫外对媒体说，“他说关税和贸易确实需要处理。他很懂，也很聪明。”

据知情人士透露，自7月以来的三次白宫会面中，戴蒙与特朗普曾讨论消费者支出模式以及监管如何影响可负担住房建设。

多位首席执行官在采访中表示，在希望获得总统接触机会的同时，他们也在努力保持在政策分歧问题上的坦诚，这种矛盾正在加剧，特别是在特朗普日益直接干预企业事务的背景下。

特朗普周日表示，他可能会阻止埃克森美孚在委内瑞拉的钻探项目，此前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公开承认在当地做生意面临重重障碍。

总统还明确表示，将亲自参与决定华纳兄弟探索频道的交易，而不会只交给监管机构处理。

Netflix联席首席执行官特德·萨兰多斯已对这家电影公司提出720亿美元收购报价，并试图拉近与特朗普的关系以争取其支持，包括多次前往佛罗里达州的海湖庄园。而另一方是大卫·埃里森及他的亿万富翁爸爸拉里·埃里森，他们与白宫关系密切，正试图以派拉蒙与Skydance的报价击败Netflix。

特朗普的一个要求是，新东家必须剥离有线新闻巨头CNN，这是总统经常攻击的对象。

戴蒙和摩根大通与华盛顿的良好关系攸关重大。特朗普曾指控摩根大通及其他银行歧视保守派，并威胁对其处以罚款。

上周五，特朗普提出临时将信用卡利率上限设为10%，这将对许多银行造成严重财务打击。目前信用卡平均利率约为23%。

戴蒙也在积极争取摩根大通承销房利美与房地美的首次公开募股。这项可能在今年进行的IPO有望成为史上最大规模之一，如果特朗普选择摩根大通，后者将从中赚取数千万美元甚至更多的费用。高盛、摩根士丹利等其他大型银行的高管也与总统会面讨论了这个IPO。

联邦住房金融局局长比尔·普尔特表示，特朗普将在房利美和房地美交易的所有方面拥有最终决定权。

戴蒙和银行业其他人士，目前已经看到政府兑现了一些他们长期以来的诉求，包括削弱消费者金融保护机构的影响、放宽对银行的监管规定，以及放松对高风险贷款的管控。

2025年，在强劲经济和交易激增的推动下，银行赚取高额利润，这种交易增长的背后，是人们普遍预期监管部门不会阻碍交易。

“我认为我和其他企业界人士的职责，是帮助国家变得更好，”戴蒙今年夏天在接受CNBC采访时，被问到是否在重建与特朗普的关系时表示，“无论你身处何地，一个重要的经验是，合作才有效，对抗无益。”

白宫方面表示，特朗普总统与来自各个行业的大量商业领袖保持密切关系，并已为美国人民带来回报。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表示，政府正在与企业合作，“推动历史性的降药价协议，鼓励在美国本土投资与招聘，并达成自愿协议以剔除食品中的人工添加物。”

“闭上嘴吧”

戴蒙、苹果的蒂姆·库克以及其他几位首席执行官，如今被视为代表美国企业界与白宫沟通的主要人物。

苹果今年2月宣布，计划在未来四年内在美国本土投资超过5000亿美元，这是特朗普“制造业回流”承诺的一部分。今年8月，库克在椭圆形办公室向特朗普赠送了一尊美国制造的24K金加玻璃雕像，以纪念苹果额外承诺的1000亿美元投资。

在那场活动上，特朗普宣布，凡是在美国投资的科技公司将免于100%芯片进口关税，这对苹果来说是一大利好。

据知情人士透露，库克设法避开了他可能与特朗普存在分歧的社会议题，专注于业务本身。

一些白宫官员告诉其他高管，应该寻找类似项目向外宣布，以赢得总统好感。

作为注册民主党人，戴蒙已明确表示他本人以及摩根大通支持特朗普的大部分议程。他向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详细介绍了摩根大通如何支持小镇银行和本地企业。

摩根大通最近还宣布将投入1.5万亿美元，用于资助和投资美国本土供应链与国家防务，这类“美国优先”项目正是特朗普所倡导的。

多位接受采访的企业领袖表示，他们对特朗普政府减少监管、减税以及整体上支持企业的政策持乐观态度，并认为这比拜登政府时期是个可喜的转变。

但与此同时，也有人表示私下对关税、行政命令针对他们或所属企业、政府在其产业中的投资，以及被总统在公开场合或社交媒体点名的可能性感到担忧。

相比历届总统，特朗普更直接参与了企业的决策。

他曾呼吁英特尔首席执行官辞职，联邦政府则以补贴换取该公司的股份。他声称与英伟达谈判，为美国政府争取到某些芯片销售收入的25%。他致电亚马逊创始人兼执行董事长杰夫·贝索斯，要求撤回将关税成本分摊到消费者价格中的决定。他还叫停了海上风电项目，尽管相关法律争议正在法院审理。虽然内政部称是出于安全考虑，但总统则抨击风电机组影响景观、损害房产价值。

“那些又大又丑的风车，毁了你的社区，”他在2025年1月这样说。

“首席执行官们正在权衡，什么才是对企业和股东在短期与长期内最有利的做法，”卡托研究所研究员斯科特·林西科姆说，“而在短期内，可能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甚至是公开称赞政府。”

据知情高层透露，商业圆桌会议的部分首席执行官及组织负责人约书亚·博尔顿，去年曾非正式讨论是否应该发表声明，反对政府对企业的股权干预和行政干预主义。

这些高管表示，最终有些人认为公开发声不见得有效，可能还不如私下与特朗普或政府官员沟通更具成效。他们说，确实已有相关的私下讨论发生。

即便在规模更小的圈子里，企业高管们对表达不满也很谨慎。去年9月底，多位商界领袖、国会议员及名人——从贝莱德首席执行官拉里·芬克、哈佛大学校长艾伦·加伯，到喜剧演员杰瑞·宋飞，齐聚科罗拉多州阿斯彭，出席名为“The Weekend”的年度贵宾会议。

根据《华尔街日报》获得的议程，周五上午的首场会议主题是“不确定时代的领导力”，发言人包括戴尔创始人迈克尔·戴尔、万豪首席执行官安东尼·卡普亚诺及Land O’Lakes首席执行官贝丝·福特。

与会者表示，尽管有人私下对不断变化的关税与移民政策表达不满，但公开场合中几乎无人对特朗普政府的政策提出质疑。

周六的经济展望讨论中，对冲基金公司Citadel首席执行官、共和党大金主肯·格里芬对特朗普的部分经济与移民政策表示失望。但在场其他人并未附和。

格里芬在回应《华尔街日报》提问时发表声明称，边境安全政策应与吸引高技能合法移民的政策相结合。他表示，特朗普削减不必要监管、推动公平贸易的政策为企业与工人创造了更多机会。但他也说，“我依然反对广泛关税，这种做法相当于对消费者征收累退税，助长裙带资本主义，削弱驱动美国创新的竞争力量。”

一些高管表示，他们已作出商业决策，选择支持特朗普的重点项目，例如捐款建造白宫宴会厅，或开设处方药销售网站。

也有高管选择保持低调。去年8月，商务部长霍华德·拉特尼克暗示政府可能收购洛克希德·马丁的股份，这使得其他国防企业陷入“恐慌”，相关企业高管称。

诺斯罗普·格鲁曼的政府事务负责人向同行企业征询意见，是否需要有所行动。得出的共识是：“别说话，这太离谱了，很快就会过去。”

诺斯罗普·格鲁曼发言人表示，在行业内就各种议题与其他企业及行业组织协调沟通是正常做法。洛克希德发言人未予置评。

戴蒙的“国务角色”

多位企业首席执行官，长期以来将戴蒙视为美国企业界在经济等政策上的“非正式外交官”，他们表示，对于戴蒙在特朗普第二任期中没有像以往那样公开表态感到惊讶。摩根大通发言人韦克斯勒表示，戴蒙周二为鲍威尔辩护的言论“与这个匿名群体的说法相矛盾”。

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戴蒙曾担任商业圆桌会议主席，并定期与总统会晤。他曾公开批评特朗普政府退出巴黎气候协定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以及限制技术移民签证的政策。

2017年，特朗普在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白人至上主义集会后表示“双方都有责任”，戴蒙由此开始与他拉开距离。

他同样公开批评过拜登政府，称其叫停液化天然气出口终端开发“极其天真”，并把通胀上升归咎于疫情时期的纾困支票。他还发明了“蓝色条文”这一说法，指代民主党倾向于增加企业官僚程序。他也支持行业对消费者金融保护局的诉讼，后者试图限制客户费用。

他与拜登交流不多，《华尔街日报》曾报道，拜登很少与首席执行官会面，幕僚通常缩短会议时间并充当中间人。

尽管曾多次公开交锋，戴蒙与特朗普的私人关系一直较为和睦。2020年3月，戴蒙接受紧急心脏手术，特朗普在一次疫情发布会上向他表达了祝福。

但在2021年1月6日国会骚乱后，这种关系告终。摩根大通关闭了许多与特朗普本人、其家族及企业相关的账户。特朗普阵营人士指控此举具有政治动机，摩根大通否认了相关指控。

2022年，戴蒙称特朗普拒绝承认选举结果“近乎叛国”，尽管后来他表示理解特朗普选民对美国现状的焦虑，但依然与特朗普的言论保持距离。

如今，戴蒙被白宫一些人视为最积极参与政策讨论的银行业首席执行官，尽管他与特朗普的交流次数不如第一任期频繁。

他和团队与特朗普的幕僚长苏茜·威尔斯及副幕僚长詹姆斯·布莱尔保持定期联系，也与拉特尼克、贝森特等内阁成员保持沟通。其他企业的高管表示，这些人是最愿意倾听业界意见的官员。

去年下半年，戴蒙在公开场合称赞政府政策的同时，也在私下强烈反对他认为失误的政策。

去年8月，特朗普发布行政命令，指控摩根大通等大型银行对保守派存在偏见，引发监管机构对摩根大通、美国银行等展开调查，结果可能导致罚款或更严厉后果。

戴蒙随后在福克斯商业频道接受采访时公开回应称，摩根大通不会因政治原因关闭客户账户，并表示他支持特朗普政府修改鼓励银行封户的相关法规的整体方向。

摩根大通发言人韦克斯勒表示：“我们在50个州服务超过8500万客户，长期以来服务所有政治立场、收入水平与社区。每年我们都在扩大网点、招聘员工、放贷，并拓展所有社区的金融服务覆盖面。”

去年2月，戴蒙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会议后离开国会大厦，就“封杀银行”议题与共和党议员进行了交流。

去年10月，贝森特在一次会议上表示，特朗普政府希望为大型银行和小银行之间创造公平竞争环境。“监管将不再是使大银行受益、让华盛顿官僚压制社区银行的工具，”财政部长表示。

戴蒙随后与贝森特进行了一次“激烈的讨论”，据知情人士透露，戴蒙表示摩根大通已经是小银行的最大合作银行，也为数百万小企业提供服务。知情人士表示，贝森特与戴蒙之间仍保持良好关系，双方持续就经济政策进行沟通。

同一时期，摩根大通承诺在未来10年内，协助为“对国家经济安全与韧性至关重要”的企业融资1.5万亿美元，其中包括最多100亿美元自有资金，用于投资国防承包商、稀土生产商及人工智能企业等。

在宣布这一计划的新闻发布会上，戴蒙表示他事前未与白宫任何人协调，但补充道：“我希望他们能认可这一点。”

几天后，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称赞摩根大通为保障美国关键供应链所做的努力。

不过，特朗普与戴蒙之间的摩擦仍不时出现。去年11月，正值国会披露有关杰弗里·爱泼斯坦的邮件，内容涉及爱泼斯坦提及特朗普。总统随即呼吁调查摩根大通，其曾是爱泼斯坦至2013年的银行。

摩根大通回应称，对与爱泼斯坦的关系感到遗憾，并强调曾向政府发出预警，但政府未予行动。

尽管众多企业已参与白宫宴会厅建设项目，戴蒙与摩根大通并不在其中。戴蒙表示，他不想做出任何可能在下届政府的司法部眼中引起麻烦的事情。

“我们非常清楚，只要看起来像是在行贿或者讨好，就可能会带来风险，”戴蒙在CNN采访中被问及为何未捐款时表示，“我们必须非常谨慎地看待外界如何解读，也要考虑下任司法部对此将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