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报道，研究公司Citrini发布于2月23日的一份名为《2028年全球智能危机》的报告，引爆了市场对人工智能的新一轮恐慌。周一当天，道琼斯指数暴跌800点。

这份报告描绘了一幅灰暗的未来图景：技术变革将引发白领知识型工作的“逐底竞争”（race to the bottom）。

关于超大规模云服务商过度投资的担忧已不再是焦点，对软件行业遭受颠覆性冲击的顾虑也显得过于温和。报告预言：一场“全球智能危机”即将来临。

“全球智能危机”：一场没有自然刹车机制的“人类智能替代螺旋”

一个更宏观、更尖锐的新问题随之浮现：如果人工智能的发展对经济看似极度利好，到头来反而会成为利空呢？

Citrini是一家专注宏观与主题股票研究的小型机构。其发布的这篇报告推演了2028年6月的场景，其中写道：“在整个现代经济史上，人类智能一直是稀缺要素。如今，这种稀缺溢价正在逐步消退。”

该报告描绘了这样一个循环：“人工智能能力提升→企业用工需求减少→白领裁员增加→失业人群消费下降→利润压力迫使企业加大人工智能投入→人工智能能力进一步提升……”

报告称，这是一个没有自然刹车机制的负向循环，被命名为“人类智能替代螺旋”（human intelligence displacement spiral）。

这篇报告称，软件企业、支付服务商等机构构成了“一长串押注白领生产率提升的关联赌注”，而人工智能将颠覆这一链条。

据推演，白领的收入及消费能力将遭结构性冲击，迫使承销机构重新评估优质抵押贷款是否仍具备偿付价值。

这篇报告还对各类中介行业做出悲观预测。由于时间有限、耐心不足、专业判断稀缺，长期以来多数人愿为减少操作接受高价。这种需求带来价值数万亿美元的企业价值。

智能体将消除这种不便以及随之而来的商机：人类没时间为一盒蛋白棒比对五家平台价格，机器却可以。

模式最简单的旅游预订平台将率先出局，因为智能体就能比任何平台更快、更便宜地完成完整行程规划（航班、酒店、地面交通、会员权益、预算、退款等）。

依赖用户惰性续保的保险业务也将被重构，智能体每年重新比对保障方案，瓦解了保险公司从被动续保中赚取的15%-20%保费。

理财咨询、税务申报、常规法律服务，所有以“帮你处理繁琐复杂事务”为核心价值的服务，均将被颠覆。

依赖人际关系的行业也不堪一击。房地产行业因信息不对称，买家长期需容忍5%-6%的佣金，而搭载房产数据库和数十年交易数据的人工智能代理，能瞬间复刻专业知识。

编程行业同样不容乐观。报告认为，人工智能几乎编写所有代码，顶级智能体在绝大多数领域远超人类，且成本持续降低。

人工智能确实创造了新岗位：提示词工程师、人工智能安全研究员、基础设施技术员。人类仍在最高层面协调、把控审美，但每创造一个新岗位，就有数十个岗位被淘汰，新岗位薪资远低于旧岗位。

报告总结说，人类智能的固有溢价，源于稀缺性。如今，我们正经历这一溢价的消退。世界正在重新定价，但重新定价不等于崩溃。经济可以找到新均衡，而抵达新均衡，是仅剩的只有人类能完成的任务之一，我们必须正确完成。

道指暴跌800点，美股走势大致符合报告场景

23日美股的走势，与这份报告勾勒的情景大致吻合：快速迭代的人工智能工具推动全行业削减人力开支，引发大规模白领失业，并进而传导为金融风险蔓延。

软件企业数据狗（DataDog）、网络安全企业众击（CrowdStrike）与云端运算安全公司Zscaler均暴跌超9%。IBM重挫13%，创下2000年以来最差单日表现。被Citrini报告点名提及的美国运通、全球投资机构KKR、黑石集团等也纷纷下挫。

外卖平台DoorDash股价23日下跌6.6%，此前Citrini曾在Substack平台发文称，这家应用是人工智能如何颠覆依靠人际信息差盈利的企业的“典型代表”。该研究机构推演，人工智能代理将以更低成本，同时帮助骑手与用户完成外卖配送流程。

周一，DoorDash联合创始人安迪·方（Andy Fang）在社交媒体发文回应Citrini的报告称，“代理型商务”的兴起将要求公司做出适配人工智能代理与实体商户的转型。

“行业格局正酝酿巨变，”他写道，“整个行业都需要适应这一趋势。”

近年向科技行业投放巨额贷款的私人信贷机构，也在23日遭遇冲击。蓝鸮资本（Blue Owl）下跌 3.4%，阿波罗全球管理（Apollo Global Management）下跌5%。从华尔街大型银行到区域性银行的放贷机构均遭抛售。

瑞银分析师近期向客户表示：“从信贷角度看，核心风险并非颠覆本身，而是其发生速度。12个月为期限的快速冲击可能令合约保护机制失效，但我们认为更有可能的是一场多年期的渐进调整。”

报告点燃的恐慌情绪，叠加美政府再度释放的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共同拖累美国主要股指于23日走低。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领跌，下挫1.7%，标普500指数下跌1%，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回落1.1%。

道指在23日大跌，纳斯达克与标准普尔也走低

近几周，对人工智能颠覆性冲击的担忧也曾席卷软件、私人信贷、保险及财富管理行业。

本月早些时候，一家曾生产卡拉OK机的企业宣称推出可优化货运的人工智能工具后，风声鹤唳（trigger-happy）之下，运输股遭遇史上最惨交易日之一。不过，其中多只股票稍后很快收复大部分失地。

投研公司GammaRoad的首席投资官乔丹·里祖托（Jordan Rizzuto）表示：“人工智能相关冲击的定价反应，比绝大多数人预期的都要早。这就是技术加速迭代的本质。”

美国贸易政策不确定性加剧，资金涌入避险资产

美国贸易政策也加剧了市场的不确定性。21日，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关税非法后，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要把10%“全球关税”提高至15%。

尽管这一举措为贸易协议与相关谈判增添了更多不确定性，但多位分析师认为其对经济的实际影响相对有限。

等待关税退税或计划新增投资的企业难以独善其身。美鹰傲飞（American Eagle Outfitters）、拉夫·劳伦（Ralph Lauren）、雪人控股（Yeti Holdings）等贸易敏感型个股周一（23日）大跌。物流与运输企业亦遭抛售，道琼斯运输平均指数下跌2.8%。

受益于资金涌入避险资产，债市走强。

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周一收于4.026%，为11月下旬以来最低收盘水平。贵金属重拾涨势：近月黄金期货上涨2.9%，至每金衡盎司5204.70美元，白银上涨5.2%，至每金衡盎司86.52美元。

2月23日，投资者还纷纷将资金转向能源、必需消费品等板块，但这些行业在主要股指中的权重相对较低。投资机构表示，上述防御性资产愈发受捧，或表明华尔街对后市前景愈发谨慎。